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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山,娘要嫁人!

第1章 :青山,娘要嫁人! (第2/2页)

走出村子二里地,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李家村,李芝芝的娘家;一条通往山里。
  
  李芝芝在岔路口站了许久,最终转向了山路。
  
  “娘,不去外婆家吗?”谢青山问。他记得外婆偷偷塞粮的温暖。
  
  李芝芝摇头,声音很轻:“不能去。谢家会找麻烦,不能连累你外爷外婆。”
  
  她顿了顿,又说:“山里……娘记得有个废弃的茅屋,是早年猎户住的。咱们先去那儿落脚。”
  
  山路崎岖,李芝芝背着行李抱着孩子,走得很艰难。谢青山几次要求自己走,都被母亲拒绝了。
  
  “山路难走,你还小。”李芝芝喘着气说。
  
  谢青山看着母亲额头的汗珠,心里不是滋味。前世他是孤儿,靠着奖学金和社会资助读完博士,从未体会过这种血浓于水的守护。
  
  如今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妇人,却用单薄的身躯为他撑起一方天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山脚下那间茅屋。
  
  确实很破。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土墙裂了几道缝,木门歪斜着,勉强能关上。屋里空荡荡,除了一张破草席,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李芝芝放下行李,立刻开始打扫。她用树枝扎成扫帚,清扫积尘;用旧衣裳当抹布,擦洗能用的地方;又去附近砍了些茅草,爬上屋顶修补。
  
  谢青山也没闲着。他迈着小短腿,在周围捡拾干柴。三岁的身体实在不顶用,抱几根树枝就累得直喘,但他一趟趟来回,竟也堆起一个小柴垛。
  
  傍晚时分,茅屋总算有了点样子。屋顶补好了,地面扫净了,墙角铺上干草和破被,算是个床铺。
  
  李芝芝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了水,把最后一点杂粮放进去,熬成稀粥。
  
  “青山,吃饭了。”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谢青山捧着小碗,喝得认真。
  
  他知道,这是母亲能给他的全部了。
  
  “娘也吃。”他把碗推过去。
  
  李芝芝眼睛又红了,勉强笑了笑:“娘不饿,青山多吃点,长身体。”
  
  谢青山固执地举着碗。母子俩推让许久,最后一人一半分着喝了。
  
  夜幕降临,山里寒风呼啸,从墙缝里钻进来。李芝芝把谢青山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给他挡风。
  
  “冷吗?”她问。
  
  “不冷。”谢青山说,其实小脚已经冻得冰凉。
  
  沉默许久,谢青山忽然问:“娘,我们会饿死吗?”
  
  李芝芝身体一僵,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他:“不会。娘绝不会让你饿死。”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李芝芝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看着熟睡的儿子,做出了决定。
  
  “青山,娘要嫁人。”她平静地说。
  
  谢青山醒来时听到这话,愣住了。
  
  “娘?”
  
  “这是唯一的办法,”李芝芝抚摸着他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娘一个人,养不活你。但娘有个条件,娶我的人,必须肯养你,待你好。”
  
  “可是娘……”
  
  “青山,听着,”李芝芝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娘不是不要脸面,也不是急着改嫁。但娘首先是你娘,得让你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将来。”
  
  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为母则刚”。
  
  “娘,”他伸出小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指,“你会找到好人家的。”
  
  李芝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我儿真懂事。”
  
  接下来的日子,李芝芝开始往山下跑。她找了邻村的王媒婆,说了自己的情况:二十二岁寡妇,带着三岁儿子,不要彩礼,唯一条件是对儿子好。
  
  消息传开,反应可想而知。
  
  “拖油瓶啊,谁愿意要?”
  
  “长得倒是不错,可带个儿子,以后家产不都归外姓了?”
  
  “李芝芝?是不是谢家村那个被赶出来的?晦气!”
  
  李芝芝每次从媒婆那儿回来,脸色都更苍白一分。但她从不气馁,第二天继续去。
  
  谢青山留在茅屋里,做着他力所能及的事:捡柴,采野菜,得亏前世农村长大的记忆,认识几种可食的野菜,打扫屋子。
  
  他还试着用树枝在地上写字——虽然三岁孩子的手还握不牢树枝,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这让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做点什么。
  
  腊月三十,除夕夜。
  
  山下村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家家户户团圆守岁。山脚茅屋里,母子俩围着小小的火堆,分食最后一点野菜粥。
  
  “青山,过年了,”李芝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些,“等开春就好了,山里野菜多,饿不着。”
  
  谢青山看着火光照耀下母亲憔悴的脸,心里酸楚。
  
  前世他是博士,读遍圣贤书,自以为通晓世间道理。
  
  可那些道理在这间破茅屋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知识改变命运?前提是得先活着。
  
  “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谢青山忽然说。
  
  “故事?”
  
  “嗯,”谢青山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声开始讲,“从前有个小孩,家里很穷,他娘给人洗衣缝补供他读书。冬天,家里没炭火,小孩的手冻僵了写不了字,他娘就把他的手捂在怀里……”
  
  他讲的是欧阳修“画荻教子”的故事,稍稍改了改。
  
  李芝芝听着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后来呢?”她问。
  
  “后来那小孩考中了状元,当了很大的官,把他娘接到京城享福。”谢青山认真地看着母亲,“娘,我也会的。我会读书,会考功名,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李芝芝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好,好……娘等着,等着我儿考功名,当大官……”
  
  那一夜,茅屋外的风雪格外大。
  
  但屋里的火堆,一直燃到天明。
  
  正月初五,王媒婆终于带来一个消息。
  
  “芝芝啊,有个合适的人家,”媒婆搓着手,眼神却有些躲闪,“邻村许家,猎户,叫许大仓,二十三岁,前年死了老婆,没孩子。家里有父母,还有个十四岁的弟弟。就是……家境一般。”
  
  李芝芝眼睛亮了:“他愿意养我儿子吗?”
  
  “这个……”媒婆犹豫了一下,“许家老太太说了,得先见见人。若是孩子乖巧懂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好,好,见,什么时候见?”李芝芝急切地问。
  
  “明日吧,在许家。”
  
  当晚,李芝芝把谢青山叫到跟前,仔仔细细给他洗脸梳头,换上最干净的一件旧衣裳。
  
  “青山,明天跟娘去见个人,”她整理着儿子的衣领,轻声说,“要乖,要有礼貌,知道吗?”
  
  谢青山点头:“嗯。”
  
  他看着母亲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心里复杂。
  
  继父……这个词对现代人来说并不陌生,但真落到自己头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知道那个许大仓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许家会不会善待他们母子。
  
  但他知道,这是母亲能为他找到的最好出路。
  
  “娘,”他忽然问,“要是他们对我不好,你会怎么办?”
  
  李芝芝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娘就带你走。天大地大,总有咱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谢青山笑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母子俩收拾妥当,跟着王媒婆往邻村走。
  
  山路积雪未化,走得很慢。谢青山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李芝芝不时停下来等他。
  
  “快到了,”王媒婆指着前方,“那就是许家村。”
  
  谢青山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似乎聚着几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精瘦的老太太,腰板挺直,眼神犀利,正跟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说话。汉子生得高大结实,皮肤黝黑,站在那里像座小山。
  
  王媒婆低声介绍:“那就是许老太太,旁边是她大儿子许大仓。”
  
  许老太太也看见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后落在谢青山身上。
  
  “就是这孩子?”她问,声音洪亮。
  
  李芝芝连忙把谢青山往前推了推:“是,这是我儿青山。青山,叫奶奶。”
  
  谢青山仰起小脸,看着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老太太,露出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带着点怯生生的笑容。
  
  “奶奶好。”
  
  许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弯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瘦了点,不过眼睛亮,是个聪明相。”
  
  她直起身,对李芝芝说:“进屋说话吧。”
  
  许大仓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默默看了李芝芝一眼,又看了看谢青山,然后转身往院里走。
  
  谢青山被母亲牵着,迈过许家的门槛。
  
  他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成为他的新家,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善待他们母子。
  
  但至少,有了希望。
  
  茅屋风雪终将过去,而青云之路,往往始于最卑微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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