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忆 (第2/2页)
她微微用力,强迫他不得不仰视着自己。
“风卿玄。”
风卿玄整个人一僵,扣着她手腕的手指,也整个松了下来。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帐上,迟欲烟的动作肆意而慵懒。
“你在可怜我?”
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得寸进尺?”
“都不是。”
风卿玄的眉头忍不住凑紧。
“那是什么?”迟欲烟指节收紧,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还是你在仗着你的姿色,觉得我不会欺负你?”
她句句带刺,直直地望着他,不给他分毫逃避的机会。
面对这他的次次示好,迟欲烟并没有完全相信,她是抱着几分怀疑的。
但风卿玄并没有躲。
他就这样任由着她勾着下巴,姿态近乎顺从,那双深邃的双眸中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风卿玄不仅不厌恶被这样对待,好像还很享受?
“是怕。”
他低声开口。
“怕什么?”
迟欲烟露出不解的神情。
“怕我在你眼里是无用之物。”
迟欲烟指尖一颤。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风卿玄缓缓抬手,双手覆上她的膝头,脑袋也缓缓靠了上去,“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迟欲烟沉默,没有回答。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知道这种滋味吧?”
迟欲烟望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血丝,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
因为她就是这样被天道和整个宗门背弃的。
连最疼爱她的师父也抛弃了她。
迟欲烟瞳孔微缩。
这些话对她来说,来得太过直接,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连以往伪装的冷静淡漠都有些维持不住。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风卿玄抬手轻轻按住了唇。
“我的错。”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指缝间传来,带着几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我只是怕......”
“怕你再次消失。”
风卿玄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她。
“你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迟欲烟的指尖抚过他的唇,在唇角边不断摩挲着。
她始终想不通,一个有身份,有钱,有权力的人,怎么甘愿匍匐在她的脚下。
“是因为你是我的面首?”
迟欲烟根本记不起有关这里的一切,试探地问道。
风卿玄听到这里却低低的笑出声。
“面首?......”
“或许是吧。”他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祈求,“听我说完,好不好?”
迟欲烟沉默着点点头。
“百年前,我被家族抛弃,风晴玄将我卖到断云宗,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凡人,被那些弟子们欺负,却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仙门剑会,我在擂台上第一次见你。”
“你站在擂台中央,白衣胜雪,轻松拔得头筹,无意间回眸时,还冲我笑了笑。”
他唇角弯了弯,眼底漾开温柔的光。
“只此一眼,我就记住你了。”
“后来柳若眉想收我做她的炉鼎,你救下了我,还记得吗?”
迟欲烟静静听着,眼底神色不明。
“有一次,你从我面前走过,衣角擦过我的袖口,带起一阵很淡的冷香,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等回过神来,你已经走远了。”
“那时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仙尊,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风卿玄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他们说,你死了”
他盖在她膝头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信。”
迟欲烟记得那场劫。
她被最信任的人陷害,又遭天道封印,人人都觉得她必死无疑。
她拼尽全力保下一缕残魂,又在虚无中飘荡了百年,最后才在人间找到重生的机会。
这些过往,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我努力留在断云宗,修习的仙骨长生,我发誓,就算爬,也要爬到你的身边。”
“他们都说我疯了。”
风卿玄轻哼一声。
“我不在乎。”
“疯就疯吧,只要能找到你,就算疯一辈子又怎样。”
风卿玄抬起头眼眶微红,他抬手,轻轻触碰上她的脸颊。
“可你回来了。”
“看到你不像以前那样肆意洒脱,也不怎么笑了,我......”
他声音忽地有些哽咽。
“够了!”
迟欲烟将头偏过一边。
她不像想再回忆曾经,每想一次,都是往自己的心口上插刀。
很多很多次,迟欲烟晨起洗漱时,她都不敢看向镜子中那个和记忆完全不符的自己。
“对不起,是我逾规矩了。”
风卿玄眼底闪烁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缓缓松开手,准备起身。
“你知道的,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
迟欲烟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背负着血债她给予不了任何回应,哪怕风卿玄说起过往,她也感觉像是在听别人往事一般。
风卿玄整个人都停滞在了原地,然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没关系,哪怕默默做您身后的影子,我也心甘情愿。”
他语气温和,站直了身子,烛光下他的影子显得异常高大。
“从今以后,我会是你最锋利的一把刀。”
迟欲烟闭上眼,不再看他,“随你。”
风卿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将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后才起身退开。
尽管她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风卿玄并没有走远。
以往,她是不喜欢榻前有人守着的。
“你去休息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风卿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守着你睡。”
迟欲烟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正深,屋内炭火正暖。
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谁都没有睡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迟欲烟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