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短波(上) (第1/2页)
2028年10月4日
灾难发生后第475天。
凌晨三点十七分,于墨澜的钢靴踩在北闸口观测台的结冰水泥地上。防滑齿咬着冰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气温零下十度。呼出的气体在口罩内侧结了一层薄冰,呼吸时能感觉到冰碴蹭着鼻腔。露在手套外面的指尖已经麻了,握着手电筒的指节发僵,按动开关的时候,要用力按两次才能亮灯。
他刚完成西段的夜巡。伸缩缝的冻胀裂纹已经补完,发电层进水口的冰堵,后勤带着人通了整整一夜,还没结束。闸口的岗亭里,梁章安排的双岗抱着步枪缩在背风处,烟头的红光在雾气里一明一灭,看到他的手电光,立刻站直了敬了个礼。
于墨澜抬了抬手,没停步,顺着检修梯爬到了观测台的平台上。
这里是他一个多月前被张铁军发配来测水位的地方。护栏还是锈的,地面的青苔被踩实了,冻成了滑腻的冰壳。墙角的铁柜还在,锁扣被他之前用东西别坏了,现在用铁丝拧着。
他走到铁柜边,伸手摸了摸柜顶的夹层。空的。
那台从沧陵难民木筏上拆下来的电台,现在在地下一层的小房间里,李明国守着。
8月18日的凌晨,也是在这里,他和田凯从江里拖上来那艘烂木筏。裹着防水布的母女尸体,腿上全是溃烂的沧陵重工工人,还有那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木质电工箱。
这台电台是烫手的山芋。张铁军要是知道他私藏了能对外通讯的设备,随便安个私通外敌、意图叛坝的罪名,就能把他沉江。
所以他把电台重新裹好油纸,一藏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张铁军、赵刚、赵子龙被公审处决,林芷溪接管了后勤,大坝的秩序彻底稳下来,他才在夜里悄悄过来,把电台从夹层里取了出来,交给了李明国。
李明国是机电专业的,懂电路,懂机械,除了工程维护组长胡康专门负责发电机组外,大坝的其他设备全靠他这个副组长撑着。
拿到电台的时候,李明国手指摸着电台的外壳,眼睛亮得吓人,说他还从没玩过军用工控级的电台。只要天线够高,电池够劲,能收到几百公里外的信号。
他断断续续修了整整十来天。换了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电容,焊好了线路,重新做了防水,配了一组拆下来的大容量铅酸电池。昨天晚上,于墨澜让李明国把电台搬到地下一层的备用房间——那里四面都是钢筋混凝土墙,也最隐蔽。
周涛垮了。这个压在他们头顶大半年的仇人,没倒在他们的枪口下,倒在了瘟疫和内乱里。按道理,大坝该松口气了。
可于墨澜的神经从来没松过。
昨天下午,梁章在闸口架起没良心炮,把十几个冲坝的流民炸得血肉横飞。还有江面上漂不完的尸体。
沧陵安全区没了。现在转运站也没了。
这些是他一定要弄清楚的事。大坝不能像个瞎子一样,守在这江中间,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老于!”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带着回音。于墨澜转过身,手电光刚好照在李明国脸上。
李明国此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跑上来,哈气就遇冷结了一层薄霜。他整个人都在抖。
于墨澜关了手电,问道:“怎么了?”
“有信号了。”李明国小声说,“军用的,一直在循环。你跟我来。”
于墨澜没多问,跟着李明国就往下走。路过岗亭的时候,他对着里面的保卫科干事抬了抬手,说:“等梁章过来了,让他帮忙盯好闸口,任何人不许靠近五百米范围,警告无效直接开枪。”
干事立刻点头:“明白,于队!”
因为水位下降,大坝进一步节电。走廊里只开了几个节能灯。地下比上面更冷,也更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撞来撞去。
电台在走廊的最尽头,锁是新换的。李明国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焊锡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煤炉的烟火气,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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