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黑暗 (第1/2页)
2028年8月21日,20:00。
大坝内部。灾难发生后第431天。
总控室的灯在一瞬间熄灭。
没有预兆。没有闪烁。整层楼直接坠入黑暗。大坝的广播喇叭里先是一声短促的电流爆响,随后只剩安静。
空气循环系统停了,持续了一年多的低频风声瞬间消失,大坝内部一下子变得过分安静,只剩远处水体低沉的脉搏,从数百米厚的混凝土深处传上来。
黑暗中,于墨澜保持着原本的站姿,没有急于移动。
他的视觉在三秒内开始代偿。窗外透不进一点光,只有黑暗的绝对轮廓。他右手虎口上移,精准地卡入枪柄,配枪是库房里的92式。手指向下拨动,保险拨片发出一声细微且干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梁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没有因黑暗而产生一丝颤动:“开始。”
没有战前动员。说干就干。
于墨澜侧身跨步,避开了脚下的空铁桶。
走廊里完全无光。备用灯没有亮,应急电路显然被提前切断。脚下地面有积水,鞋底踏上去带起黏滑的回声。
有人从侧面并入队列,呼吸声带着金属烟草的焦苦味,还有股下水道味——是野猪。他肩上背着一支长撬棍,撬棍前端的扁头与战术扣具发生轻微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音。
队形很短。五个人,呈单纵队,左手全部贴墙。
目标只有两个,但位置相隔两百米。
梁章走在最前。作为保卫科曾经的二把手,他不需要光线也能在脑中复刻出每一处结构。他熟悉保卫科的布局,停电前就已经在图纸上分配好了路线。
第一处——武器室外走廊。赵刚常驻。
他们贴墙推进。于墨澜的左手沿着墙面滑动,指尖触到粗糙的混凝土接缝和斑驳的防潮漆。
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赵刚在。
梁章停下,没有发号施令,只是轻轻扣了一下墙面,队伍立即散开。两名内卫向出口方向绕行封堵,于墨澜与梁章直入中心位。距离迅速缩短,空气中赵刚刚吃过的浓烈罐头味变得清晰可辨。
赵刚还没发现有人靠近。他在黑暗里摸索武器架,由于电力中断他没有接到通知,他似乎正试图凭借触觉确认重要枪械的状态。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掩盖了于墨澜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于墨澜迅速压低重心,将身体重量转移到前脚掌,没有发出一丁点惊动。
梁章已经到位。
黑暗中没有喊话,没有“放下武器”的教条式指令。
于墨澜抬枪,枪口指向那团正在晃动的黑影。
赵刚像是察觉到周围气流的微妙变化,猛然回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看不见人影,但作为老兵,他察觉到近距离出现了一个比黑暗更浓稠的轮廓。
他反应极快,身体重心瞬间后撤,右手向下向后斜插,这是标准的拔枪动作。
枪还没出套。
枪声在狭窄的混凝土走廊里炸开,如同在这个密闭空间内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火光一闪而过,照亮了赵刚扭曲的脸,随后又是更深的黑暗。
不是于墨澜。
开火的是梁章。他用的是消音处理过的微冲,但近距离的火药爆发依然震耳欲聋。
子弹精准地从赵刚右肩前侧切入,子弹动能将他整个人掀向后方的钢制武器架。金属架被撞歪,几支挂在钩子上的步枪倾倒而下,在地面砸出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赵刚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身体剧烈痉挛,但右手仍然想扣住腰间的枪柄。
于墨澜迅速上前一步,没有任何迟疑,枪口直接顶入赵刚的颈窝,冰凉的枪管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剧烈的跳动。
“手。”于墨澜的声音。
赵刚没有放弃。他左臂向后撑地,试图强行翻身完成射击角度。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地面,与地面的积水汇合。
野猪猛地扑上来,用接近两百斤的身重直接压住赵刚的双腿。两名内卫同时跟进,一人锁喉,一人反剪。野猪的膝盖直接顶住赵刚的脊背,将其整个人像一张皮一样压平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赵刚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落地的手枪枪柄。
梁章走近,黑色的皮鞋毫无顾忌地踩在赵刚的手背上。靴底的防滑花纹在那堆指骨上碾压,发出短促的碎裂声。
赵刚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住。他的头侧贴在冰冷的地面,呼吸声粗重,每一口气都带着咸腥的血气。
“捆上。”梁章下达了第一个有声指令。
尼龙塑料束带发出了刺耳的啮合声,连续几次拉拽,将赵刚的双腕反拉到背后锁死,切入他的皮肉。
于墨澜始终没有移开枪口。直到确认束带锁死、野猪搜出其身上所有的刀具后,他才缓缓退后半步,大拇指重新推回保险。
赵刚被两人合力拖起时,双腿已经失去了支撑力。他的右臂软绵绵地挂在身侧,血顺着袖管不断流淌,在地面上画出一段断续的红线。
梁章低声下令:“止血,拖到礼堂入口,在那儿等着。”
两名内卫拖着赵刚隐入黑暗。地面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在虚无中延伸。
梁章转头,目光投向黑暗的更深处:“走。”
张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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