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洁癖 (第1/2页)
2028年6月27日晨08:30
灾难发生后第376天。
荆汉南郊,机务段废墟。
雨点砸在废弃车厢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令人烦躁的叮当声。这声音在空旷的维修车间里回荡,像无数只铁锤在敲打着人的神经。
但在二楼这间曾经属于段长的办公室里,味道却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所有的门窗缝隙都被黄色的工业胶带层层封死。落地窗早就碎成了渣,现在挂着三层厚实的透明塑料布,边缘用玻璃胶糊得严严实实。
周涛坐在那张原本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后。桌面上铺着一块雪白的餐布——那是他从软卧车厢里拆下来的,每天都要用漂白水洗一遍。
他戴着一副医用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修眉刀,正对着面前的一块小镜子,小心翼翼地修整着左边眉毛的杂毛。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仿佛外面的末世风雨与他毫无关系。
左半边脸,依旧是以前那个英俊、斯文、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列车长。皮肤白皙,眉眼中甚至透着几分清秀。
然而,当他微微转头,镜子里映出的右半边脸,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活人做噩梦。
那是一团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烂肉。紫红色的瘢痕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眼睑彻底消失,露出一只永远无法闭合的充血眼球,死死地盯着镜子。右边的嘴角被疤痕牵扯着向上吊起,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让他看起来永远在狞笑。
这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代价。
那时候他刚被秦建国赶出大坝,带着十几个兄弟像丧家犬一样四处流窜。药店街空了,他们盯上了南郊一所大学,听说那还有学生,食堂还进了一批给学生准备的储备粮。
那是一场惨烈的夜战。那个体育老师是个狠角色,把实验室里的浓硫酸装在玻璃瓶里当手雷扔。
周涛记得很清楚,那个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门框上炸开。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液体飞溅的轻响。紧接着,是一股烧焦羽毛般的臭味——那是他的头发和皮肤在瞬间碳化的味道。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了脑髓。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吸入的酸雾就瞬间灼伤了声带。
但他顶着那张冒烟的烂脸,在剧痛中保持了惊人的清醒,举起手里的复合弩,在左眼被血水糊住之前,一箭射穿了那个体育老师的喉咙。
大坝的人传闻他是被水枪冲到沟里泡了一宿,净扯淡,黑雨怎么能把脸烂成这样?
从那一刻起,那个有洁癖、讲规矩的列车长也死了。不过也许早在末世降临的那一刻就死透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连鬼都怕的怪物。
“笃笃笃。”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是他定的规矩,不按规矩敲门的,会被直接射穿门板。
“进来。”周涛的声音沙哑刺耳。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机油味和霉味瞬间钻了进来。周涛的左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进来的是个满身油污的矮个子,手里拎着个还在滴水的帆布包。这人叫“油泵”,以前是机务段的维修工,现在是周涛的二把手。他显然知道老大的规矩,进门前特意在门口的一块破地毯上蹭了蹭脚底的泥水,又把湿透的雨衣脱在门外,这才敢走进来。
“老大,消毒水冇得了。”油泵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我想给鞋底消个毒,瓶子里就剩个底了。”
“克西边药店找。”周涛放下修眉刀,拿起一块酒精棉片,仔细地擦拭着,“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也得找到。”
“西边……西边全是积水,听说都淹到二楼克。”油泵缩了缩脖子,“而且昨晚那道白光过后,水里头好像不太干净。有兄弟说看到水里有黑影在游……”
“那是尸体。”周涛冷冷地打断他,“泡发了的尸体。”
“不……不是尸体。”油泵的脸色有些发白,“是活的。老三克打水的时候,差点被拖下去。他说那鬼东西力气大得吓死人。”
周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只无法闭合的右眼死死盯着油泵,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变异了?还是江猪子?”周涛问。
“不晓得……反正现在弟兄们都不敢挨到水边。”油泵咽了口唾沫,“而且昨晚那道白光,把底下那帮人黑惨了。有人说是天谴,还有人说要发大水。现在人心惶惶的,都在问我们这儿安不安全。”
“天谴?”周涛嗤笑一声,右脸的疤痕随之扭曲,显得更加狰狞,“我们灾前辛辛苦苦上班,养家糊口,哪个做过丧良心的事?至于遭天谴?个斑马。跟他们说,哪个再敢传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喂水里头那些东西。”
“是……是。”油泵赶紧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个事。我们在转运站附近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大坝那边这几天动静蛮大。秦建国那个老狐狸,好像跟曹大胡子穿一条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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