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幼兽 (第2/2页)
门外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不是人声,是指甲抓挠烂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贴着门板来回刮。那声音很稳,说明外面的畜生极有耐心。一股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苏老师,有狗。就在门口。”
小雨弹了起来,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弦。她拿起刀,想了一下,又从身后拿出弓包,打开锁扣。
“帮我上弦,我拉不动。”
苏玉玉帮她把弓片抽出来,“咔哒”一下卡进弓把。
两人跪坐在地上,笨拙地给弓上弦。小雨用细弱的脚死死抵住弓把,由于力气不够,弓把打滑了一下,弓梢的复合材料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响。苏玉玉吓得浑身一哆嗦,指尖磨烂的伤口在发力时再次崩开,鲜血蹭在了尼龙弦上,黏糊糊的。
“快……套上去!”小雨憋着气,脸涨得紫红。
就在弦扣入槽位的一瞬间,脆弱的木门遭到了猛烈的撞击。
“砰!”
门板碎裂,木屑横飞。一个长满黑斑的狗头挤了进来。
距离不足三米。那畜生的牙齿上挂着黄绿色的涎水,眼睛泛红。
小雨机械地从箭袋抽出碳纤维长箭,回忆前一天乔麦教她的动作。她拉不开满弦,手臂在剧烈颤抖,弓弦勒进了她指尖的肉里。
“崩!”
弦弹回,抽在小雨的小臂上,瞬间炸出一道红痕。箭射歪了,但扎进了野狗的肩膀。畜生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趁着狗群被血腥味惊住的一秒,苏玉玉拽起小雨往后窗边跑。
翻出去的时候,苏玉玉的肋骨磕在窗台上,疼得眼冒金星。她们不敢回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浓稠的黑雾中。
……
这一天走得很慢,也很狼狈。
公路上不时会有发动机轰鸣声。为了避开敌人的巡逻,她们只能钻进道边的芦苇丛。那些枯死的芦苇高过头顶,叶子如锯片一样割在脸上、手上,细细密密地疼。鞋里全是烂泥和冰水,脚泡得肿大,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小雨走一段路就停一下,眼睛死死盯着路基下的杂草。她想喊爸爸,却又硬生生憋住,喉咙里只剩下一点类似干呕的喘息声。
午后,在一处乱石缝里,苏玉玉发现了一抹不一样的深蓝色。
那是块碎裂的布条,卡在两块沾满青苔的石头间。小雨疯了一样扑过去,那是爸爸雨衣上的料子,上面染着大片褐色的血迹,早已被江风吹成了硬巴巴的血痂。
小雨捧着那块布,浑身剧烈颤抖。她知道不能叫,如果叫出来,不知藏在何处的敌人或流民就会像苍蝇一样扑过来。她死死咬着牙,把脸埋进布条里,发出一阵绝望的抽泣。
水已经把痕迹冲干净了,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天,她们滴水未进。傍晚时分,她们缩在一个废弃的水泥管里。
小雨声音虚弱地问:“苏老师,我们还回乔哥哥那吗?”
回去的路线必然要沿着铁轨,经过机务段,否则就要经过高架桥下的流民堆。苏玉玉没敢给答案,只是把小雨冰凉的手揣进怀里。
黑暗里,磨刀声又响起来了。
“苏老师,明天开始,”小雨背对着她,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你教我认地图。”
停了一会儿,那种红砖摩擦刀刃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一点点磨去最后一点童真。
“我也要学……怎么杀人。”
苏玉玉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正看着一个小女孩在黑暗中,把自己那颗柔软的心脏掏出来,换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然后一点点把自己磨成了某种尖锐、足以伤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