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困兽 (第1/2页)
2028年3月7日,早晨。
灾难发生后第266天。
壁炉里的火已经熬到了尽头,剩下几块烧得惨白的木炭骨头,埋在厚厚的灰烬里,半死不活地喘着暗红色的气。热量蜷缩在火堆方圆一米之内,再往外半步,就是那种能把骨髓冻酥的阴冷。
黑雨每次下起来声音都不一样,从半夜那种急促的敲击,变成了绵密、粘稠的“沙沙”声。落在别墅沉重的铁皮屋檐上,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软体动物在顶棚上爬行。
于墨澜坐在火边,把那件带着霉味的大衣往身上裹了裹。他手里端着瓷碗,自热饭吃得精光,蘑菇汤早就喝干了,但碗底的一点温热让他舍不得撒手。
窗外一片死寂的灰白。
雾压得很低,贴着地面翻滚,连院子边缘的铁栏杆都看不清楚。
今天走不了。
楼梯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动了动。
乔麦没下楼。他依然坐在那片阴影里,带着口罩,两条腿垂在台阶上,手里摆弄着那张深蓝色的竞技反曲弓。
他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麂皮仔细擦拭着每个零件,把每一颗螺丝慢慢校正,又重新组装到一起。他起身,上弦,弓弦被他无意识地拨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的一声。
“吃饱了吗?”
乔麦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种长时间沉默后的沙哑,不像是在问人,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饱了。”于墨澜低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倒是听得清楚,“这顿饭,算我们欠你的。”
“欠个屁。”
乔麦嗤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恶意,只有疲惫,“这世道,今天欠明天死,谁还得起?我就是听着这雨声烦,想找个人气儿压一压,不然我怕自己会烂在楼上。”
过了一会儿,他拎着弓下楼。
脚踩在木阶上,声音沉,一步一响。他走得慢,像是数着台阶落脚,直到停在一楼光影的交界处。
他的视线越过于墨澜,落在沙发角落。
小雨缩在林芷溪身边,毛毯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
“孩子跟你挺像。”乔麦盯着小雨看了几秒,眼神有些发直,似乎透过了小雨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点的人——那个在废墟里怎么也挖不出来的妹妹,“太瘦了。这种身板,要是碰上野狗,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着,手臂一抬,那张造价不菲的蓝色反曲弓被他倒转过来,弓把朝前,递向了火堆旁。
“拿着。”
小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芷溪怀里缩了缩。
“我不吃人。”乔麦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那仓库里有好几张弓,这张只有二十四磅,入门级的,适合新手。放我这儿也是挂在墙上吃灰。”
“这玩意以前卖多少钱?”李明国问。
乔麦回道:“全套装备两万吧,到顶了。这个把是天启,六七千块钱。”
李明国啧了两声。
于墨澜看了乔麦一眼,确认对方眼里没有那种疯劲儿,才轻轻拍了拍小雨的后背:“去,接着。这是好东西。”
小雨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乔麦面前。
她伸出两只手,接过了那张冰凉的铝合金长弓。入手的瞬间,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这东西比看着要重得多,像一块实心的铁。
“沉吗?”乔麦问。
小雨点了点头。这弓是成人用的,66英寸,上了弦立起来有她人那么高。
“沉就对了。以前这是用来锻炼射准的,现在这是杀人的家伙,不是玩具。”
乔麦蹲下身子,这是他第一次把视线和小雨放平。他身上的味道不大,没有于墨澜一行人那种长久不洗澡的馊味和霉味。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乔麦伸出手,在那张弓的弓把上比划着,“左手推弓,虎口要卡死在这个凹槽里。别死攥着,死攥着你的手就抖了。是用骨头顶住它,不是用手抓。”
他抓起小雨的手,强行把她的手指按在正确的位置上。他的手劲很大,指腹上全是像老树皮一样的老茧,磨得小雨皮肤生疼。
“右手勾弦,用这三根指头。别用指尖抠,用第一指关节勾住。”
“来,试着拉一下。”
小雨咬着牙,按照他的说法,憋足了气往后拽。
“吱——”
弓片微动,巨大的张力顺着手臂传导到她的脊背上。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开始剧烈晃动,弓弦只拉开了不到半尺,就不得不松了劲。
“没吃饭吗?”
乔麦手里的短刀柄在小雨的胳膊肘上敲了一下,“手肘抬高!别往下塌!想象你的后背夹着一块砖头,用力把砖头夹碎!”
“再来!”
“别松气!这口气要是泄了,箭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没搭箭的时候不能撒手,要慢慢放开,不然会伤弓,也会伤人!”
这一教,就是快一个钟头。
于墨澜和徐强就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插话。他们看得出来,乔麦不是在折腾孩子,他是在把自己那点关于生存的经验,像填鸭一样硬塞给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他教得很急,很凶,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要把那些没能教给妹妹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终于,在小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弓弦被稳稳地拉到了嘴角的位置。虽然她的手臂还在轻微颤抖,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张力已经成型了。
“行了。姿势大概有了,剩下的就是用肩膀去顶,顶到肉疼为止。”
乔麦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压在心头很久的任务。
小雨松开弦,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贴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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