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伤口 (第1/2页)
2027年11月5日。
灾难发生后的第142天。
于墨澜醒得很早。或者说,这三天来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实。每一次闭眼,泵房里那种滑腻的触感和那张烂脸都会从黑暗里浮上来,让他心跳骤停。
他慢慢坐起身。昨晚又是他和徐强轮流守的全夜——李明国那条腿自从三天前从泵房回来,就像发面一样肿了起来,皮肉被撑得透亮,甚至能看清下面青紫色的血管走向,稍一受力就像要炸开。
他张开右手,用力握紧,虎口还残留着那天挥斧劈砍后的酸麻。他反复握了几次,关节才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算是活过来了。
屋里很静。只有林芷溪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个找到的茶杯,正从那个白色大桶里往外舀水。
哗啦……哗啦……
声音很慢,很小心。那桶水已经在角落里沉淀了三天,桶底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像死皮屑,又像骨灰。泵房里摇出来的“活命水”,即便静置了三天,倒进铝锅里依然透着股洗不净的腥气。林芷溪在锅口蒙了两层纱布,这是最后的过滤防线。
她的手冻得通红,因为长期的严寒和缺乏油脂,裂开了细小的血口子。触碰冷水时,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肩膀,眉头微微皱起。
早饭是杂粮糊。
一小把不知名的杂粮粉兑上大半锅水,煮开后稀得能照见人影。林芷溪在里面加了三颗切碎的红枣末——那天从老头那里换来的。
“爸。”
小雨捧着不锈钢碗,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外头那是黑雨吧?”
声音很轻,像根针掉在地上,却让屋里的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连吞咽的声音都停了。
于墨澜放下碗,走到窗边,用指甲挑开一点厚窗帘的缝隙。
天阴得发黑,外面的雨点颜色不对,又是那种带着灰黑色的浑浊液体。砸在对面楼顶的水泥护栏上,不起水花,而是溅起一个个黑色的泥点子,像墨汁甩在宣纸上。
即便隔着窗户和塑料布,空气里似乎也弥漫进了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酸臭味,像烧焦的硫磺混着烂肉,直冲喉咙。
“是。”于墨澜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把边角都掖进了窗框里,“今天别出门。”
徐强靠在墙角,艰难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这雨一下,外头那些东西就多。湿气重,它们喜欢。”
“呃……”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呻吟。短促,痛苦。
李明国醒了。他下意识想翻个身,却牵动了伤口。
上午,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林芷溪把窗户所有的缝隙都用这几天搜集来的破布条重新塞了一遍。屋里一下子成了闷罐。
小雨坐在沙发最阴暗的角落,感觉无聊,手里拿着那把多功能刀,机械地削着她捡的木棍。
沙沙。沙沙。
木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中午一点。
李明国在里屋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于墨澜一把推开门冲进去。林芷溪正站在床边,脸煞白,手里握着一把医用剪刀,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像烂熟的瓜果混着死老鼠的味道,李明国那条小腿上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黄水彻底浸透了,黄水顺着脚踝滴在那个接污物的破塑料盆里,“嗒、嗒”作响。
林芷溪深吸一口气,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粘连在伤口上的纱布。
嘶——
每揭开一层,纱布就会扯动新生的肉芽,李明国的身体就跟着剧烈抽搐一下,像通了电。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时,于墨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伤口根本没长好。
原本在泵房被咬出的那一圈紫黑色齿痕,此刻不仅没有收口结痂,反而因为这几天的闷热潮湿,肿胀得像在水里泡了十几天的死鱼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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