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刺猬 (第2/2页)
“祠堂里还有两个,一早起不来,喊不应。”
这句话出来,人群明显往后退了一步。雾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有人补了一句,声音带着颤:“老张家那口子,天没亮就没了,和地上这个一样。”
感染已经连成了面。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在失效,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崩塌。
人群里的动作开始加快。有人找来另一块门板,把还活着的中年男人抬走。有人往祠堂走,隔着门喊,没人敢进去扶。祠堂的门很快被从外头顶住,两根粗木条横着钉上去,锤子敲下的声音在雾里显得很钝,“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上午十点,村口变了样。
几根碗口粗的木头被拖到路边,横在出村的必经之路上。村里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站在那,手里拿着干农活的铁叉或木棍。
“村里现在不进人。”守口的人声音干涩,不解释原因,“要走,可以。想进,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跑回来报信,脸色煞白:
“聚集点那边……人全撤了。说是信号断了,上面没消息下来,大家怕出事,都往南边大城跑了。现在那边全是乱的,物资早抢光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最后的稻草。
“不会有人来救了。”
下午,村里的“咔哒”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门内侧钉木条,有人把家具推到门后。村子在主动收缩,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刺猬,蜷缩起来,试图用坚硬的外壳守住最后一点口粮。
于墨澜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钉木条的声音、挪家具的摩擦声,每一声都是在画界。
林芷溪把借来的被褥重新叠好,归位。她的脚能着地了,虽然走得还慢。
“他们不打算留外人了。”她说。
“联络断了,大家都在赌谁能活得更久。”于墨澜看着那个死寂的对讲机。
傍晚,雾气更浓。三个难民站在村口的木头后面,眼神哀求。守口的人像桩子一样站着,一言不发。最后,那三个人转过身,背影消失在灰雾里。
夜里,蜡烛的光很弱。
“那国家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带着一丝茫然。
没人回答。这句话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于墨澜背起包,带上斧子。林芷溪牵着小雨,动作轻得听不见声响。他们没拿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带走了必要的口粮。
没有人来送。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加固门窗的敲击声偶尔响起。这个村子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生存方式,而他们,是不属于这里的外人。
快走出村口的时候,小雨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那根钉着木头的“边界线”外,看着那些紧闭的院门。
“这里以前挺好的。”她说。
于墨澜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他知道,南方的通道关闭了,信号断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在那张画着泥线的地图上,一条条去试。
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多“挺好”的村子,但他们正在那钝重的敲击声中,彻底把自己锁死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