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痕迹 (第1/2页)
2027年10月8日。
他们在天刚亮时定了方向。
昨夜的黑雨刚退,空气里留着一股湿冷的铁锈味。泥被反复踩过、压实了,脚落下去不再深陷。
沿着路面,能看到明显的行走痕迹——很多双脚在同一条线上反复经过,硬生生把路踩了出来。
于墨澜站在路边,把纸质地图摊开,确认了一下方向,又迅速合上塞回包里,动作很快。地图现在只剩下参考意义,现实每天都在变,真正能不能走通,只能靠脚试。
他们挑那些还留着“公共痕迹”的地方走——收费站、派出所、养护段。只要院子被清理过、门窗没完全塌,就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待过。
“先找个能站住脚的地方。”徐强开口道。
于墨澜点了点头。现在谈“去哪儿”已经没意义,官方的步伐似乎总比他们要快一步。只有“往西走”和“能不能停下来”。
小雨走在队伍中间。她不再只盯着脚尖,视线抬高了一些,不自觉地扫过路边的树影和半开的门。腰侧的新刀用绳子扎得很紧,走动时磕到腿,她就顺手拨一下。
上午的路况好些,几辆废弃的车歪在路边,中间留出一道被反复踩出来的缝。一段护栏上绑着纸板:“前方塌方,走乡道”。
徐强蹲下,指尖蹭了蹭纸板底部,摸到一点没干透的湿气。“这几天写的。”他抬头,神色稍松,“人还不少。”
他们按箭头拐进乡道。路窄了,灌木挂着水,蹭得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
中午前,他们看见了那辆警用皮卡。
车头朝外,斜停在路边。车漆蒙灰,警灯裂了一角。车胎爆了,驾驶座门敞着,钥匙还挂在锁孔里晃悠。
队形散开。徐强侧身从左侧包抄,于墨澜握紧了手里的长柄斧,小雨和林芷溪退到后方。
车里没人。后座翻得很乱,急救箱敞着,是空的。地上有血迹,一路滴进草里。尸体在十几米外的坡下,仰躺着,穿着警服,完全不动。肩头一道咬伤边缘发黑,已经不新鲜了。
枪掉在手边,没挂回枪套。
徐强站着没动。于墨澜走过去,用东西戳了戳那死人,没什么反应。于是他捡起那把老式警用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还剩三发。
“我先带着。”于墨澜说。
“带这玩意儿,万一碰上正规编制的,解释不清楚。”李明国盯着那支枪,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碰上正规的再说。”于墨澜把枪别进后腰,“碰上不正规的他们才会听我们解释。”
林芷溪走过去,把那人的警服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发黑的伤口。小雨站在远处看着,随后移开了视线。
皮卡后斗的工具箱里有一把长柄砍刀。徐强掂了掂,挥了一下,刀风很稳。他转手递给于墨澜。
“你拿这个,斧子太沉。”
于墨澜没接,掂了掂手里的斧头:“我习惯了,砍刀你留着防身,你比我懂刀。”
徐强没再推辞,攥紧了木柄。
继续往前,痕迹越来越密。被拖到一侧的尸体、烧剩的轮胎灰、墙上歪扭的字:“慢点走,前面有坑。”
这字现在比任何路牌和标语都更让人安心。
下午,他们看见了那栋建筑——乡镇派出所。院墙塌了一角,大门紧闭,窗户还完整。
“有人守过。”徐强低声道。
于墨澜摸了摸门板。木头很干,门是从里面用整张办公桌顶死的。他敲了门,没回应。又敲,依旧死寂。
徐强从侧窗翻进去,挪开了桌子。屋里空无一人。
值班室墙上贴着值班表,桌上的记录本翻到一半,笔尖断在最后一行:
“接到通知,全休——”
林芷溪看着那道断痕:“像接到消息撤走的。可要是全体撤离,为什么这一个人车和枪留在了门外?”
于墨澜没说话,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字。只有一种可能:车开到门口时出了突发状况,连拿东西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决定在这里过夜。门重新顶好,窗帘拉死。
小雨坐在值班椅上,用碎布一点点擦拭着腰间的新刀。刀刃映着昏暗的光,亮一下,又暗下去。
于墨澜坐在一旁,看着那本没写完的记录。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按流程做事。人走了,痕迹却还留着。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这已经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派出所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是被处理过的。屋子里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明显的缺失,每一件留下来的物品都在合适的位置上。
门窗关得很紧。插销全部推到底,金属扣贴着槽,没有虚位。桌椅摆得很正,被刻意对齐过——桌角与墙面平行,椅腿四点着地,没有拖动留下的擦痕。
地面明显清扫过。灰尘没有散着,被归拢到墙角,扫成一小堆,颜色一致,没有被踩乱。那种状态很微妙,像是准备第二天再处理,却再也等不到人回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味和木头味,没有长期封闭后才会出现的霉味。这里被清空了,但还没来得及腐败。
于墨澜先进了值班室。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微光从缝里斜着切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条窄窄的亮带。记录本摊在桌上,封皮已经磨得发白,纸页很薄。
他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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