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偷窃 (第2/2页)
小吴还没动,连长山先开口了。
“不是他拿的。”
连长山指着那个口袋的豁口:“看清楚。这口子是用刀划的。口子齐整,从左到右一刀到底。这要是为了偷面,划得太狠了。撒出来的比带走的多。”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开了锅。
“别听他瞎白话!这就是贼喊捉贼!”
“新来的一来就没好事,那是咱们保命的东西!”
“老鼠叼不走镰刀!绝对是人干的!”
于墨澜站在外圈,冷眼看着。他想起昨晚守夜的时候,确实听见过一阵奇怪的脚步声,踩在水洼里。那时候风大,他以为是哪块塑料布落了地。
连长山没理会周围的骂声。他目光在自己带进来的那五十多个人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很冷,像一柄刚磨好的勺子尖。
“谁干的自己站出来。咱们是来求活路的,不是来当贼的。”
没人动。操场上只有风声。
“真不是我……”那年轻小伙子腿都快软了,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媳妇还在发烧,我要偷,也得去偷药啊……”
“啪!”连长山先给了守夜的小伙一个巴掌。
“是我拿的!”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南墙棚子区传来。
一个中年女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偷的!”她嚎啕大哭,把那布包解开,里头确实是小半口袋面粉,“孩子饿得抽风了,一夜没睡啊……我就想拿一点熬口糊糊……给孩子退烧……”
操场一下子死静死静。
连长山的脸沉得像块生铁。
“规矩就是规矩!”老刘庄这边有人喊了起来,“偷东西就得赶出去!今天偷面,明天是不是要偷我们的命?”
“不能赶!赶出去就是个死!那是为了孩子!”新来的人里有人大声反驳。
两边人往前挤,肩膀撞在一起。徐强已经把斧头从背后抽了出来,几个新来的壮汉也沉下了肩膀。
于墨澜没挤进去。他悄悄拉着林芷溪和小雨往后退。
这种安静的据点,一旦裂开个缝,里头藏着的脓血就全出来了。信任这东西,比王婶手里的粥还稀。
回到棚子里,于墨澜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烂的登山包。
“墨澜?”林芷溪看着他。
“收拾东西。”于墨澜没抬头,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他从包里抽出一把短柄斧,拇指在刃口上抹了一下。这些天他一直在磨这把斧头,刃口已经快得能刮汗毛。
“粥越来越稀,人心已经散了。”于墨澜把那半袋还没舍得用的粗盐塞进包底,“偷东西只是个引子。明天开始,锅里的粥会更稀,新来的那些壮劳力不会看着自己的婆娘孩子饿死。”
林芷溪没废话,开始默默清点东西。半瓶油,一卷麻绳,一捆备用的铁丝,还有那两罐一直藏在草垫子底下的黄桃罐头。
那是最后的底牌,连小雨都不知道。
“小雨脚长得快,这双鞋再穿一个月就顶脚了。还得再备一双。”林芷溪说。
操场上的争吵还没停。老连的声音传过来:“人关到地窖里,明天开会再定!”
“等等。”
这是连长山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于墨澜停下手里塞衣服的动作,凑到棚子的缝隙往外看。
连长山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怵。
“粮少,人多。今天关一个,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连长山转头看向老连,“规矩得立。偷东西的人,得让人知道是什么后果。”
老连愣了一下:“你是说……”
“按我南边的规矩。”连长山没往下说,只是挥了下子手。
他身后那几个一直沉默的汉子,突然动了。他们不动声色地散开,站在了仓库和水井的出口。
老连的脸色僵住了。
女人被两个汉子架着拖向后头的空屋子。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抽泣。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跟着跑了两步,被一个男人一把拎起来,捂住嘴塞进了棚子。
“看见了吗?”他低声问林芷溪。
“看见了。”林芷溪的声音带着颤抖,“要变天。”
风忽然大了起来。
于墨澜背上包试了试分量。很沉,很实,是他们一家的凭仗。
“小雨,过来。”
于墨澜蹲下身,手把手教小雨把那块擦手的破布卷紧,再用麻绳缠在腰上。
“包要绑紧。重了走不动路,轻了活不长。”
小雨点头,小手笨拙地拉着绳子。
傍晚,雨又下来了。
是那种寻常的灰雨,细细密密。落在塑料棚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家三口挤在不到三平米的棚子里,谁也没说话。
包就放在手边。
“明天开会看结果。”于墨澜摸着枕头底下的刀,“要是规矩没变,就再准备几天。要是老连压不住,咱们明晚就走。”
“去哪儿?”小雨小声问。
“哪儿都行。找个能待住的地方。”于墨澜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个黑沉沉的仓库影,“只要锅还在,只要人还在,哪儿都能活。”
棚子外头,新连又在那儿打磨东西了。
“嚓——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