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广播 (第1/2页)
2027年7月3日,上午十点。
灾难发生的第十六天。
操场边的那张旧课桌下面垫了两块红砖,才勉强稳住。于墨澜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瑞士军刀,正在削一根新砍下来的毛竹。
竹子是早上去后山砍的,皮青肉湿,削的时候带出一股生涩的植物腥气。刀锋“嗤嗤”地推过去,把竹节削平,再把顶端削成一个锋利的斜口。
他那把消防斧的刃口崩了两个缺口,像是缺了两颗牙。今晚轮到他去北沟守夜,那种地方,一寸长一寸强,他得准备个长点的家伙什。
天难得没下雨,但也谈不上是个好天。
云层低得像是要贴到头皮上,厚重,发乌,皮肤上黏了一层胶水。
操场上的烂泥地早就被几百双脚反复踩踏成了那种泛着油光的黑胶泥。棚子之间的过道积着污水,水面上漂着烂烟头、野菜叶子,还有一些孩子吐掉的、已经嚼得没味的口香糖。
刘庄的人越来越多了,快七十号人了。
棚子搭得像贫民窟,几乎是前一个棚子的屁股贴着后一个的脸。混合着汗臭、脚气、小孩屎尿和食物馊味的气息,在这个低气压的上午,像是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扣在所有人头上。
锅里的粥一天比一天稀。
昨天分晚饭的时候,一个新来的光头汉子嫌咸菜丝少了一根,把碗摔了,差点跟分饭的王婶动上手。结果被老连带着人摁在泥地里,拿枪托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这才老实。
血流在粥里,那锅粥最后还是分了,没人嫌弃。
林芷溪在棚子前的那块空地上给孩子们上课。
这是老连特批的。倒不是为了什么教育,纯粹是觉得这群半大孩子天天到处乱窜容易惹祸,不如圈起来省心。
林芷溪蹲在泥地上,手里拿着根枯树枝,在湿泥上写字。
一共七八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小的才六岁。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发直,衣服上全是泥点子。他们其实没在听课,他们只是在等中午那顿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的饭。
“跟我念。”林芷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以前当老师时的那种习惯性停顿,但底气不足。
“春,天。”
她在泥地上写下这两个字,笔画有些歪扭。
“春天到了,小草发芽了。”
“春……天……”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跟着念,声音像是没睡醒的猫。那个叫虎子的男孩吸溜了一下快流进嘴里的清鼻涕,突然问了一句:“林姨,春天啥时候来啊?我想吃野菜团子,现在的野菜太苦了,我想吃甜杆儿。”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直盯着那两个字,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妈说春天不会来了。她说太阳死了。”
林芷溪握着树枝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用树枝把那两个字狠狠地划掉,直到把那块泥土抹平。
“会来的。”她生硬地回答,声音有点抖,“水总会退的。”
于墨澜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嗤——”
竹屑飞起来,落在他沾满泥的裤腿上。
就在这时,操场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老连、老周和小吴正蹲在地上,三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台手摇式收音机。
这是昨晚刚来的。原主是个姓马的电工,瘦得像把柴火,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全是电线、二极管这类破烂。他用这台收音机换了三天的口粮和一个不漏雨的铺位。
此刻,马师傅正跪在泥地上,两只手死死捏着调频旋钮,像是在拆一颗定时的炸弹。小吴蹲在他旁边,帮着摇那个发电手柄。
“嘎吱、嘎吱。”
手柄转得飞快,机身发出那种“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叫。
正在补渔网的男人停了手里的梭子。正在骂孩子的女人闭了嘴。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全部投向了那个不起眼的黑匣子。
于墨澜收起刀,走到人群最外围。
马师傅的手指在剧烈颤抖。他一点点地微调着旋钮,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信号捏碎。
“……滋……滋……滋……”
突然,噪音里跳出了两个字。
“……中……央……”
清晰的,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播音腔。
人群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低呼。
马师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屏住呼吸,手指像是在进行显微手术。
“……滋……这里是……滋……应急广播……重复……国家尚未崩溃……滋……”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军队正在……清理……北方……安全区已经建立……滋……请幸存市民……就近寻找掩体……等待……保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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