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潮夜 (第2/2页)
小雨抬头,眼睛亮了一下:“想!外婆家有小狗,还有鸡!”
林芷溪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于墨澜没看她,只是继续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去,好不好?”小雨点头。
外婆家在两百公里外的乡下。那种地方,恐怕也被黑雨淹没了。
吃完饭,于墨澜把那个一直没派上用场的手摇手电筒拿出来,坐在沙发上摇。“吱嘎——吱嘎——”摇柄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摇得不快,怕声音太大。摇了一百下,按开关,灯泡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皱了下眉,又摇。这次亮得稳了一点,但光很弱,只能照出一小圈。
他把光束打在墙上挂着的那把瑞士军刀上。那也是他多年前买的,一直扔在抽屉里吃灰。他走过去,取下刀,拔出主刀。刀刃很锋利,映着微弱的光。
“墨澜。”林芷溪在收拾碗筷,动作很轻,“你要出去?”
“去看看。一直待着不是个事。”于墨澜收起刀,揣进兜里,“看看有没有东西可捡。”
下午两点。于墨澜全副武装。袖口和裤腿重新缠上了胶带,戴着那副沾满黑灰的护目镜,手里握着个包了橡胶的管钳。他没走正门,而是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
楼道里很黑,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酸臭。每一层楼都很安静。
到了3楼。王婶家的门开着一条缝。
于墨澜贴着墙根,屏住呼吸,慢慢挪过去。他用管钳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门轴发出一声尖叫。
屋里很黑,窗帘拉得死死的。借着楼道里一点微光,能看见地上乱七八糟。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衣服、相册、还有摔碎的瓷片,铺满了客厅。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空气里只有一股浓烈的霉味。于墨澜走进去,脚踩在那些照片上。那是王婶一家去海边旅游的照片。
他直奔厨房。空的。米缸翻倒,里面一粒米都没有。冰箱门大开着,里面只有一滩发黑的血水。他又去了卧室,床垫被掀开了,衣柜也被掏空了。像是被洗劫过。
他猛地站起来。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
他迅速退出房间,反手把门带上,却发现门锁已经被撬坏了,锁舌软塌塌地耷拉着。回到家,林芷溪正贴在门后等他。
“怎么样?”
于墨澜摇了摇头,把管钳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在撬门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林芷溪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装着滑水的凉水壶递给他。
“我们不能再等了。”他把水壶重重地放在桌上,“我们的物资快耗尽了,别人也是。”
“那怎么办?”
“找个机会,我去趟超市。”于墨澜指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方向,“肯定还有剩下的。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去赌一把。”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小雨画的全家福。画上的三个人手拉手,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个巨大的黄色太阳。
只有五根蜡烛了。于墨澜没点。黑暗中,他抱着妻女挤在沙发上。折叠刀就压在枕头底下,伸手就能摸到。
楼道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在他们门口停顿了一下,又慢慢远去。于墨澜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直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
他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妻女沉重的呼吸。窗外又开始漏水了,滴答声打在空调外机上,一声接着一声。他伸手摸了摸小雨的额头,手心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汗。
他想起王婶手里那只老头鞋。既然楼里已经乱了,那扇防盗门就不再是保护伞。
他必须在别人动手之前,先带回能让一家人撑过下一周的东西,或者,在那些人敲门时,有足够的力气捅穿他们的喉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锅黏稠的糊糊,和窗外那层泛着油光的菌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