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震 (第2/2页)
“刚才那红光看见没?那是核弹吧?”
声音顺着通风管道传进来,失真而扭曲,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慌。
于墨澜没动。他盯着茶几上那半瓶水,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看到的那些物流信息:静止的车辆,消失的信号。
所有的齿轮都崩断了。
凌晨4点。
雨稍微小了一些,但天依然没亮。那种黑不是夜色的黑,而是像罩了一层厚重的灰布,光透不进来。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缓存的新闻弹了出来,不知道是哪里漏出来的信号。
点开只有一段只有3秒的视频。
画面极度抖动,像是行车记录仪拍的。镜头里是高速公路,前方的天空突然升起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黑色的,比山还高。紧接着画面剧烈翻滚,结束。
于墨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想点重播,屏幕却跳出一个提示框:
【请刷新重试】
他关掉屏幕,没敢让林芷溪看见。
早上8:00。
天色依旧昏暗如同黄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臭气。
家里能装水的容器都装满了。浴缸、洗脸盆、甚至还没洗的汤锅。
敲门声就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响起的。
“咚!咚!咚!”
非常急躁,砸得门框都在震。
林芷溪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小雨。
于墨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楼下的老张。
平时那个总是笑呵呵、喜欢在楼下下棋的热心胖老头,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他身上的背心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
他的眼睛通红,眼球突出,充满了血丝。
于墨澜把门开了一道缝,挂着防盗链。
“小于!小于!”老张看见他,急切地把脸贴在门缝上,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张叔,怎么了?”
“下面疯了!全疯了!”老张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门框上,“超市……超市被砸了。昨晚地震,大伙都没睡,我刚下去想买点米,那帮人……那帮人超市刚开门就都冲进去了,后面都不结账了,货架都推倒了!你家还有吃的没?”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只有几包方便面,还有一瓶没标签的酱油。
“我就抢到这点……盐没了,水也没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吃的?匀我点,我出两倍的钱!”
那不是邻居求助的眼神。
于墨澜看着那只手,忽然想到动物世界里非洲的鬣狗。那只平时会在小区门口逗小雨的手,现在却像铁钳一样。
“张叔。”于墨澜用力把袖子扯回来,声音冷硬,“我家也没囤货。昨晚到现在都没出门,正发愁呢。”
老张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紧接着涌上来一股怀疑。他在门缝里盯着于墨澜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都没了……都没了……”老张喃喃自语,提起那个干瘪的塑料袋,转身往楼上走去。
脚步声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踩在于墨澜的心上。
关门。反锁。拧死保险栓。
这一连串动作于墨澜做得极快。
“他不信。”林芷溪站在走廊阴影里,声音很轻,“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于墨澜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小区的绿化带里,平时那几只流浪猫不见了。几个穿着雨衣的人正拖着大包小包往单元门里冲,后面跟着几个没穿雨衣的人,在拉扯,在叫骂。
那种声音隔着双层玻璃都能听见。
“爸爸。”小雨拉了拉他的衣角,“我饿了。”
“吃饭。”
早饭是煮挂面,没放鸡蛋,只拌了点老干妈。
“妈,今天上学吗?”
林芷溪摇摇头:“不用,现在没信号,等通知吧。”
小雨笑了:“那我今天可以看动画片不?”
于墨澜低头,看着女儿纯真的脸。她还只觉得这是一场不用上学的奇怪假期。
吃完饭,于墨澜把那把买羊腿送的剔骨刀拿了出来。
刀刃在昏暗的客厅里泛着冷光。这是一把好刀,开过刃,能轻易切开冻肉。
他在茶几上铺开一条毛巾,把刀柄一圈一圈缠起来。
缠到一半,他动作停住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或许只要过两天,电力就恢复了,信号就通了,大家会嘲笑这两天的慌乱。老张还是那个和蔼的大爷,自己现在的举动简直就是神经病。
这可是法治社会。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女人声音尖锐得像是喉咙被撕开了。紧接着是重物砸击的闷响,还有男人粗暴的吼叫声:“松手!”
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楼下。
于墨澜低下头,继续缠绕刀柄。
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毛巾被勒进刀柄的纹路里,缠得死死的,哪怕手上有血也不会滑脱。
他站起来,把刀塞进玄关柜最顺手的那层格子里,那是他每次出门换鞋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然后他拉开抽屉,手伸进去,握住那把缠着毛巾的刀柄。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掌心,那种真实的、坚硬的触感顺着神经传上来,冰冷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