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国士 (第2/2页)
孙权摇头轻笑:“陈卿自比国士?”
陈祗眉眼间满是坚毅之色,昂首对答:“外臣当然自比国士!”
“吴国能有如此基业,辅佐之功一赖周公瑾、二赖鲁子敬、三赖吕子明。吕子明辞世之后,吴国再少攻势,外有强敌,内有掣肘,朝臣能守而不能攻,边事无能为也,是也不是?”
“外臣先言内事。”
“其一,陛下欲建边功,屡次大兴兵众,而受朝臣拖累不能为之。其二,太子壮年,而无忠实之臣为其佐助,继业有忧。其三,国势荆州、扬州二分,陛下沿江布防,有能诸将各据部曲,在西而不在东!”
“至于外战,赤壁、西陵、石亭皆以守胜而非以攻胜,陛下二十余年来数攻淮南而不能克!”
“内事不靖,而外战不成。外战不克,内事终究难为。如此循环往复,陛下年岁也随之蹉跎,外臣深为陛下忧虑!”
陈祗说到‘内事’之时,孙权就已从坐榻上站起身来。待陈祗说到‘外战’之时,孙权已经面容肃穆,凝神倾听。
匆匆数言之间,陈祗已将吴国内外症结尽数阐明,鞭辟入里,并非那种直言国力的空话大话。
孙权长吸一口气,整理衣冠,缓步走到陈祗身前丈余之处,认真打量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使臣。审视的同时,心中还带着某种言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陈祗也丝毫不惧,抬头与孙权对视片刻,而后再度躬身。
孙权的确容貌甚伟,碧眼紫髯,动则有威仪……
孙权看了陈祗许久,竟躬身对着陈祗行了一礼:
“还望先生教吾!”
孙权称‘吾’而没有称‘朕’,又有如此礼节,让身侧的宗预、殿内侍坐的那名二千石官员、还有殿内的许多卫士和宦官尽皆惊诧失神。
都当了皇帝了,还能如此礼贤下士?
众人惊异之时,陈祗却坦然受了孙权这一礼,正如他在成都与刘禅建言之时,受了刘禅躬身之礼一般。
陈祗很清楚自己给孙权、给吴国带来的是什么,孙权一拜便能得知,已是让孙权得了天大的便宜!
“陛下。”陈祗也不藏私,随即开口:“吴国内外皆忧,则当内外兼施。”
“结束荆、扬二元之势。汉帝亲出成都移驾汉中,国力兵士皆用于汉中北伐,陛下也应聚兵于东,国力、将领、兵士皆用于攻取淮南。如今魏国已经不复黄初年间之态,淮南兵势已成,以将领、漕运、兵众、水军来论,魏国不会在襄阳、江陵之间大动兵戈了。汉攻魏国极西之地,吴攻魏国极东之地,如此魏国国势二分甚至三分,则汉、吴方可有机可乘!”
孙权长长叹息一声:“陈卿直言朕已知晓,若朕要说此事难为呢?国中掣肘颇多,朕又哪里能将国势尽集于东、全力攻伐淮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