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9章 另有目的 (第2/2页)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苏擎苍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廊下，一动不动。
　　
　　“王爷。”顾晏之的声音沙哑，低下头，额头触地，深深叩首。
　　
　　“末将顾晏之，前来请罪。”
　　
　　顾晏之没有抬头，额头贴着地面，一字一句：
　　
　　“末将之妻未央，嫁入侯府三年，末将冷落之、忽视之、辜负之。末将偏信表妹，致使未央流产，痛失骨肉。末将分不清恩情与爱情，将一腔真心错付他人，让未央受尽委屈。”
　　
　　他的声音在雨中飘摇，却异常坚定。
　　
　　“末将今日负荆前来，不求原谅，不求复合，只求……向未央赔一声不是。”
　　
　　“是末将对不住她。”
　　
　　他说完，又叩了三次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苏擎苍撑着伞，走出门廊，停在顾晏之身前，看着顾晏之跪在雨中，额头磕得通红。
　　
　　“顾世子，你跪在这里，是给谁看的？”
　　
　　“给所有人看。”顾晏之没有丝毫犹豫。
　　
　　“给所有人看？”苏擎苍的眉头微微一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顾晏之对不起沈未央，你顾晏之来负荆请罪了？”
　　
　　“然后让所有人都觉得，你顾晏之是个知错能改的好男人？让所有人都觉得，沈未央若是不原谅你，就是她不识大体？”苏擎苍越说越激动。
　　
　　顾晏之抬起头，任由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滴落，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磕破的那块皮肉泛着红。
　　
　　“不是。我从未奢求原谅。”
　　
　　苏擎苍看着他。
　　
　　“我只是……欠她很多很多。”顾晏之的声音低了下去。
　　
　　雨声在他们之间哗哗地响，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苏擎苍的伞面微微倾斜，雨水斜着打进来，溅在他的肩膀上。
　　
　　苏擎苍没有去扶伞，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在雨中的老树。
　　
　　他们好像还争执了很多，风大雨大的，看热闹的仆人躲在角落，听不见其中内容。
　　
　　苏落雪知道的时候，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
　　
　　帕子是素白的绢帛，她在上面绣一枝红梅，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已经绣了大半，只差最后几片花瓣便能收工。
　　
　　丫鬟素云端着茶盏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茶汤在杯中晃出溅在碟沿上。
　　
　　“小姐，顾侯爷来了。天没亮就来了，跪在府门外，负荆请罪。”素云压低声音。
　　
　　苏落雪的手微微一顿，针尖停在半空中，悬在帕面上方三寸处。
　　
　　她将针插在帕子上，放下绣绷，“负荆请罪？给谁？”
　　
　　素云迟疑了一下：“……给安宁郡主。”
　　
　　苏落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景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袖口是鹅黄色的绸缎，绣着兰草纹，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小时候她随苏擎苍进京述职，在宫宴上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穿着世子规制的锦袍，眉目清俊，腰背挺直，站在一群皇子贵胄中间，不卑不亢。
　　
　　她记得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他把她当成了救命恩人。
　　
　　她从来没有纠正过这个误会，他把她当成恩人，对她好，护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这边。这种被偏爱的感觉，她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