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勃勃生机 (第1/2页)
晚饭的时候,刘阿乘分到了一木碗鱼汤,里面确系有几片鱼肉。算上中午那顿,今天是真加餐了,晚上也不必躺在草垛上流着口水想咸菜滚豆腐了。
营中的气氛也不赖,这主要是任公从高屯将那里拿回来大量的粗盐、醋布。
还有一袋粗面粉,据说明日刘治这边全家要吃馎饦,也不知道是个什么。
包括那刘吉利,借着献鱼的机会,也得到了任公的认可,许他留在营地,协助猎虎。
当然,更主要的是,刘任公下午一回来就立即宣布了好消息,他会在近期去拜见大都督,请求安置……让大家也不要闲着,该起围墙起围墙,该屯柴火屯柴火,包括采芦花稻草充衣服,千万不要耽误过冬。
这使得整个营地陷入到某种振奋状态中。
可以想见,接下来或许还会有波折、伤亡和辛苦,但今年的冬日似乎是能过去了,只要能熬过这个冬日,趁机垦荒,明年播种,就都顺理成章了。
一句话,好起来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乘总觉得刘治一家子瞅自己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些……自己也没多吃呀?
吃完饭,刘乘先向刘虎子的大姐讨了一根针线,替刘吉利缝上那个带子,然后便带着后者回到了自己那个稻草垛。
这个时候,穿越者终于能够找到一个明显通晓和关心时政的人了解一下不好在外人面前直接讨论的军政局势了。
没错,永和五年,公元不知道那一年,这是知道的,东晋这里是小皇帝登基四五年了也是知道的,但这厮仍然是个八九岁孩童却让人惊讶。
年轻的皇太后褚氏垂帘听政是之前晓得了,但会稽王司马昱都督禁军并录尚书事以作辅政却是刚刚晓得。
说实话,刘乘听到这里就觉得懵,但实际上真就是如此,褚太后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字面意义上垂帘听政的太后,后来的人都是跟她学的。
而亲王辅政本来就是大晋传统好不好?
只能说,得亏没有分东西宫俩太后,否则那就太像了。
而且很快就听出东晋特色来了。
首先是典型的外戚显贵传统,刘乘听了许多次的,如今掌握京口和北府军的大都督褚裒,其实就是褚太后的亲爹;而掌握了江北豫州(合肥方向)西府军的陈郡谢氏这个一听就耳熟的新贵家族则是褚太后母族,这都是标准外戚……这应该就是谢安-谢玄后来成为历史主角的政治基础。
外戚在外领军,亲王在内辅政,相互达成平衡。
然后就是继承了东晋立国以来荆州上游独立王国态势的桓温了,这位前年刚刚灭了割据蜀地的成汉,威势大涨,趁机控制了江州,据说交州也被控制,他的存在正是下游这些人团结一致的原委所在。
局势达到了某种看起来还算和谐的双层平衡。
至于后面的事情,刘乘却不需要对方讲解了,因为他已经在路上已经听得耳朵茧子都出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今年夏天一个人的死亡发生了改变。
石虎,这个后世网络上耳熟能详的名字,暴君的代言人,在今年五月死掉了。他的死,直接引发了石赵政权的崩坏和北方新一轮吃鸡大赛。
而面对老对手的全面崩塌,自诩正朔的东晋朝廷上上下下也都将北伐提上了日程。之前的双层平衡很快将会被不可避免的北伐给打破。
甚至,这也“直接导致”了刘乘孤身南下并和这个营地里的人流离京口。
“你从北面来,可知道北面局势?”
就在今日经历了许多,刚刚又乘通晓了“天下大势”的刘乘准备安稳在草垛里睡去的时候,旁边刘吉利居然开始反向打听了。
我知道个屁!
刘乘陡然清醒,却又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反问:“吉利兄想知道什么局势?”
“石赵羯胡果然撑不住?”刘吉利认真询问。
“必然如此。”刘乘松了口气,勉力来言。“石虎残虐成那样,又以胡驭汉,以少临多,他活着的时候还有些积威,一死自然崩裂,断无可救。”
“那谁能取而代之?”刘吉利继续来问。
刘乘仔细回忆了一下,凑了一些印象,却是给出个符合逻辑的答案:“短时间内没人能取而代之,但肯定有人能分而食之,割据地方……慕容鲜卑能吃下河北,苻氐能吃下关中吧?然后再花个几十年分胜负。”
刘吉利听得异常奇怪,立即反问:“你从河北来,说的氐人必然是枋头的蒲洪,哪来的什么福氐跟慕容鲜卑对照?”
“氐人首领姓蒲氏吗?”刘乘心下一慌,赶紧来问。“若只有这一家,必是苻吧?反正我听着的时候都说是苻,就是草下面一个付,是你听岔了还是我记错了……”
“草付应王……”刘吉利一愣,继而一惊,竟自己先圆了出来。“他们莫不是因为那个谶纬改了草付的苻吗?我早就听说蒲洪一家迷信谶纬。”
“我是听别人这般说的,或是真改了姓也说不定。”刘乘赶紧糊弄。
“原来如此。”刘吉利点了下头,竟然自己顺着解释通了。“蒲洪和枋头的氐人好像石虎一死就名义上降了朝廷,却私底下搞什么谶纬改姓,必然野心不减,他们又是关中来的,趁虚去关中自立倒也合情合理……只是羌人又如何?”
“什么羌人?”
刘乘愈发心慌,苻坚他家是氐人、要崛起、要搞淝水之战他自然知道,可羌人又是哪一家英雄豪杰?五胡十六国那么乱,自己又不是学历史的,最多看几本网络小说,刷几个视频,怎么可能记得清?
“滠头的姚弋仲跟他的羌人啊。”刘吉利脱口而对。“姚弋仲跟蒲……跟苻洪一起从关中归降石赵,一个安置在滠头,一个安置在枋头,号称二头,每次出兵都做大军的左右翼,素来并称……姚弋仲也必然想回关西才对。”
“不是你问我谁能胜吗?”刘乘赶紧混淆问题,他对这个姚一重真不清楚,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只能猜度这个人跟他背后的羌族势力输了。“我是觉得苻洪更有雄才大略,他们能胜得过羌人。”
“我倒不觉得羌人比氐人差,但只是想回关中,氐人确实比羌人占便宜,因为氐人占据的枋头是羌人回关中的必经之路。”黑暗中刘吉利嗯了一声,依旧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朝廷不管关中吗?凉州刺史司马勋正在汉中,他必然出兵吧?还有桓征西,他的兵马在荆州,从武关也能取关中吧?”
“大都督还出兵青州呢……”刘阿乘终于无语。
刘吉利登时一噎,不再言语。
刘阿乘自然也松了口气,便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刘吉利竟然还没睡,复又在草垛另一侧来问:“石赵便是崩掉,大军仍在,难道没有汉人豪杰出来收拾局面吗?石闵掌握禁军主力,李农有乞活军,难道不行吗?”
刘吉利并没有指望对方回答,因为对面已经微微起了鼾声,而且按照对方之前的思路其实已经给出答案了嘛——就是慕容氏会赢。
果然,对方只是鼾声微微一驻,便继续缓缓响起。
刘吉利也不再言语,翻身睡去。
翌日一早,刘虎子竟然主动寻了过来,只继续说猎虎的事情,刘吉利也不含糊,甚至早有准备,而刘乘却准备趁机溜走……这事,他是一点不想掺和。
反倒是刘阿虎,此时莫名其妙起来:“阿乘去作甚?”
“自然是去吃饭。”刘乘心慌意乱。
“我拿了蒸粟饭。”刘虎子指了指身后的马匹。“高屯将给的新粟,够我们三人路上吃。其他人自会吃完来汇集……”
“先不用许多人,倒是要个骡子装东西。”刘吉利在旁插嘴道。“今日主要是买一些器械。”
哪怕是新粟饭很吸引人,而且今天不碰老虎,可刘乘还是怕沾惹这事,当即又分辨:“草屩的事情还要我帮忙呢,今日又该赶集了!”
“大丈夫志在千里,怎么能每日想着织席贩屩呢?”刘虎子无语至极。“这事让三阿伯去做便可!”
刘乘当即便想再给对方科普一下刘玄德,孰料旁边刘吉利再度插嘴:“若阿乘你平日织屩贩席是为了营地里的民生,那现在猎虎才是营地民生最大的一件事,因为只有大都督能安置救济这么多人,其余都是假的,如何说不去?若你平素便有志向,织屩贩席只是想敷衍度日,那如今也该顾虑营地里父老的前途,否则,便是将来从军北伐,谁又愿意帮扶你?”
你讲这么深刻的道理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要点出自己人设?
刘乘一时无力,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不光是现在话语逼上来,实际上也真有道理——便是将来想搞自己的坞堡,也要指望着借鸡生蛋,不承担些营地里的责任,谁跟你走?
而对于此时的营地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做好拜见大都督的准备。
无奈之下,其人只好来问:“那我们去何处买器械?又哪里来的钱?”
“吉利兄昨晚上说近处就有卖场,咱们先看器械,若器械得用就必然有钱。”刘虎子见到对方不再扭捏,赶紧摆手。“只快些定下来,不能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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