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朝堂惊变 (第2/2页)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顾清远回房准备时,苏若兰已收拾好行装。
“我跟你去。”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若兰,此去凶险……”
“就是因为凶险,我才要去。”苏若兰握住他的手,“清远,我们说过,无论去哪里,都一起。”
顾清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你必须先走。”
“我答应。”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有泪光。
未时,汴京,绸缎庄后院。
顾云袖和沈墨轩也收到了朝堂剧变的消息。送信的是王公公派来的小太监,说完就匆匆离开。
“赵无咎升任枢密副使了?”沈墨轩难以置信,“他成功了。”
“但也受伤昏迷。”顾云袖更关心这个,“太医说能否救回,还看天命。”
沈墨轩沉默片刻:“我们现在怎么办?回郓州?”
“还不能。”顾云袖道,“曾布虽倒,但他的党羽还在。我们要确保密账的事彻底落实,确保兄长他们的奏疏能送到官家手中。”
正说着,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姑娘,沈小官人,有客到。”
两人警觉。掌柜引进来的人,却让他们大吃一惊——是李格非。
“李博士?”顾云袖惊讶,“您怎么来了?”
“宫里传来的消息,说你们在此。”李格非神色疲惫但兴奋,“朝堂的事听说了吧?赵无咎一招制敌,曾布彻底完了!”
“是,但兄长他们……”
“我正是为此而来。”李格非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张子厚先生托人送来的奏疏副本,让我想办法呈给官家。我想,你们有赵无咎的令牌,或许能见到王相公。”
顾云袖接过信:“王相公不是闭门思过吗?”
“闭门思过,不是不见客。”李格非道,“尤其是有要事相商的客。王相公现在需要支持,需要知道地方实情。你们的奏疏,正是时候。”
沈墨轩点头:“那我们这就去王府。”
“小心些。”李格非叮嘱,“曾布虽倒,但他的耳目还在。”
两人换了装束,顾云袖扮作医女,沈墨轩扮作随从,带着令牌和奏疏,向王安石府邸而去。
申时,王安石府邸。
这位当朝宰相的宅院今日格外冷清。门可罗雀,往日车马不绝的景象不复存在。顾云袖和沈墨轩叩门时,门房甚至迟疑了许久才开门。
“王相公不见客。”门房面无表情。
顾云袖出示令牌:“皇城司特使,有要事求见。”
门房看见令牌,脸色一变,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引两人入内。
王安石在书房接见他们。三日闭门思过才刚开始,他已显得苍老许多,鬓角白发刺眼。
“王相公。”顾云袖行礼,“民女顾云袖,这是沈墨轩。奉兄长顾清远之命,呈上京东路实情奏疏一份。”
王安石接过奏疏,没有立刻看,而是打量两人:“顾清远……他现在何处?”
“在郓州,正准备前往真定府安抚梁从政旧部。”沈墨轩道。
王安石一怔:“他去真定府?那里现在……”
“正因为那里现在危急,他才必须去。”顾云袖道,“王相公,兄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变法之失,不在法,在执行之人。若能整顿吏治,清除蛀虫,新法仍有可为。”
王安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展开奏疏,仔细阅读。顾清远的文字朴实但有力,既指出了新法在地方的弊端,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既揭露了贪腐之害,又为被迫参与的武将求情。
“这是……”王安石抬头,“张子厚也参与了?”
“是。张先生润色,刘延庆将军补充了边防实情。”沈墨轩道,“这是三位的心血,望相公转呈官家。”
王安石合上奏疏,久久不语。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终于,他开口:“顾清远……是个好官。可惜,老夫未能保护好他。”
“兄长不需要保护。”顾云袖道,“他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能说真话的朝堂。”
王安石苦笑:“说真话……是啊,这朝堂上,真话太少了。”他站起身,“这份奏疏,老夫会亲自呈给官家。至于你们……该回郓州了。汴京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我们明日就走。”沈墨轩道。
“走之前,替老夫带句话给顾清远。”王安石看着他们,“就说:介甫错了,但变法没错。请他……替老夫守住边防,守住这变法的一线希望。”
顾云袖郑重行礼:“民女一定带到。”
离开王府时,夕阳西下,将汴京城染成一片金黄。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都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但顾云袖和沈墨轩知道,宁静只是表象。曾布虽倒,余党未清;河北危机,一触即发;朝堂之争,远未结束。
他们的路,还很长。
酉时,真定府边境。
顾清远和苏若兰的马车抵达时,天色已暗。按照刘延庆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韩遂的营帐。通报姓名后,很快被引了进去。
韩遂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他屏退左右,独自接见顾清远夫妇。
“顾大人。”韩遂抱拳,语气不冷不热,“刘将军的信我收到了。但韩某想问:朝廷的旨意,真是既往不咎?还是诱我等缴械后,再行清算?”
顾清远坦然道:“韩将军,顾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三日内解散私兵、上交军械,朝廷定会既往不咎。这是官家亲口旨意。”
“官家旨意,朝令夕改的还少吗?”韩遂冷笑,“梁将军当年也是奉旨推行新法,结果呢?说贬就贬,说抓就抓。我们这些老部下,心寒啊。”
“梁将军被贬,是因为他反对新法,并非无故。”顾清远诚恳道,“但诸位将军不同。你们是被曾布、蔡确之流裹挟,被迫参与私造军械。如今首恶已除,朝廷正是要给诸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韩遂沉默,显然在权衡。
苏若兰忽然开口:“韩将军,妾身乃女流,本不该多言。但妾身想说:您麾下这些将士,都有父母妻儿。若真走上反路,战端一开,多少家庭破碎?您忍心吗?”
韩遂看向她,眼神复杂。
“况且,”顾清远趁热打铁,“刘延庆将军在郓州整军备战,并非要与诸位为敌,而是防备辽人趁虚而入。若我们内斗,辽人南下,京东路必遭涂炭。到那时,诸位将军就成了千古罪人。”
营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韩遂长叹一声:“顾大人,您说的道理,韩某都懂。但军中并非韩某一人说了算。三个指挥使,两个愿意听朝廷的,还有一个……”他摇头,“姓郭的指挥使是梁将军外甥,对朝廷怨念最深。他说,就算缴械,也要朝廷先赦免梁将军,恢复其官职。”
顾清远皱眉。梁从政案涉及旧党与新党斗争,赦免他,几乎不可能。
“能否让顾某见见这位郭指挥使?”
韩遂犹豫:“郭指挥使脾气暴烈,我怕他伤到顾大人。”
“无妨。”顾清远道,“为了边境安宁,顾某愿冒此险。”
韩遂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顾大人要答应韩某一件事:若事有不谐,请立即离开。韩某会派人护送。”
“多谢将军。”
当夜,顾清远在营帐中给汴京写信,汇报真定府情况。苏若兰在一旁为他研墨,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紧紧相依。
帐外,北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边境的夜,格外寒冷。
而在这寒冷中,一场关乎千百人性命的谈判,即将开始。
(第十七章完)
章末注:
本章时间线为熙宁五年二月初二,核心冲突在朝堂爆发。
赵无咎当众呈密账的情节达到全书第一个高潮,曾布倒台标志权力格局重组。
王安石闭门思过的处理符合历史上其变法受阻后的处境,展现其复杂性格。
顾清远赴真定府安抚的情节将故事引向边防危机,增加紧迫感。
历史细节:宋代朔望朝会制度、枢密副使职权、厢军指挥使官阶均符合史实。
情感线:顾清远夫妇在危机中相互扶持,顾云袖与沈墨轩关系进一步发展。
下一章将聚焦真定府谈判与汴京权力重组,三条线索(边防、朝堂、民间)将继续交织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