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雨与裂痕 (第2/2页)
“轰隆——”
又一声巨响从北方传来,这次不是陨石撞击,是更沉闷、更持久的震动。陈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长白山方向升起一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像一根顶天立地的黑柱子。紧接着,大地开始持续震颤,脚下的泥土在微微起伏,空气中飘来越来越浓的硫磺味。
“是火山……”老李的声音带着颤抖,“长白山的火山……怕是要喷发了。”
陈峰的心沉到了谷底。陨石雨刚过,火山又要喷发——他在部队的地质课上学过,大规模火山喷发会喷发出巨量的火山灰,遮蔽阳光,让气温骤降,甚至可能引发全球性的“火山冬天”。
他挣扎着站起来,对老李说:“通知村里人,别回屋里了,去后山的防空洞!快!”村里的后山有个上世纪挖的防空洞,原本是备战用的,后来废弃了,但结构还算坚固。现在看来,那里或许是唯一的临时避难所。
村民们在恐慌中跟着陈峰往后山跑,王桂兰被两个年轻人扶着,脸色苍白。陈峰一边跑,一边清点人数,心里默默盘算:防空洞不大,最多能容纳三十人,村里有五十多口人,必须尽快想别的办法。
跑到半山腰时,火山喷发的冲击波到了。狂风呼啸着卷过山林,折断的树枝像子弹一样飞过来,陈峰下意识地用工兵铲护住头,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他滚了几圈撞到一棵树上,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天空被火山灰彻底染黑,太阳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雨点——那不是雨,是混合着火山灰的泥点,砸在脸上又冷又硬。
不知过了多久,陈峰被冻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提供微弱的照明。他摸了摸身上,工兵铲还在手里,肩膀的伤口被泥灰糊住,已经不怎么疼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防空洞的入口附近,周围散落着几个昏迷的村民。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洞。
“峰子……是你吗?”不远处传来王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峰循声摸过去,摸到她冰凉的手:“婶,别怕,我在。”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那是他当兵时养成的习惯,总备着一个防水打火机——打着火,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防空洞里挤了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其他人不知道散落到了哪里。洞壁在渗水,混合着火山灰,汇成一条条泥浆流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冷……”一个小孩的哭声响起。陈峰这才感觉到,气温降得厉害,刚才在外面还只是凉爽,现在穿着单衣已经冻得发抖。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小孩身上,心里清楚:火山灰遮蔽了阳光,没有了热源,东北的夜晚会迅速变冷,极寒很快就要来了。
他举起打火机,看向防空洞深处。这里太浅,不够坚固,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严寒。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一个能抵御寒冷、储存物资、长期居住的庇护所。
陈峰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工兵铲上,金属的铲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在部队时,他学过野外生存、掩体构筑、坑道挖掘,那些曾经以为用不上的知识,现在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大家听我说,”他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陨石停了,火山也暂时稳定了,但接下来会很冷,非常冷。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必须找个地方挖庇护所。”
“挖?往哪儿挖?”老李喘着气问,他的额头被砸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后山的岩层。”陈峰回忆着村里的地形,“防空洞往里走三百米,有一段玄武岩山体,质地坚硬,适合挖坑道。只要挖得够深,就能挡住风寒和外面的危险。”
他顿了顿,举起工兵铲,火光映在他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从今天起,我们不指望别人,就靠自己的手,挖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但陈峰能感觉到,那些恐惧的、颤抖的身体里,慢慢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熄灭打火机,节省燃料,只在心里规划着:第一步,加固防空洞入口,防止塌方;第二步,组织人手收集附近的工具和物资,尤其是食物和柴火;第三步,勘察岩层结构,确定庇护所的挖掘路线……
外面的火山灰还在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黑雪。极寒、饥饿、未知的危险,以及那些在陨石和洪水中变异的生物(他隐约听到洞外传来奇怪的嘶吼),都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但陈峰握紧了工兵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退伍回家的普通青年,而是这个末日里,带领大家活下去的工兵。他的庇护所,要从这片冰冷的岩层里,一铲一铲地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