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暗流信使 (第2/2页)
“亚里斯托芬?”马库斯惊讶,“那个写喜剧讽刺所有人的家伙?”
“正是他。但他有渠道,而且……他讨厌寡头。他最新的剧本就在讽刺‘穿着民主外衣的僭主’。”
计划开始成形:通过亚里斯托芬接触特拉门尼,展示证据,争取舰队支持。但这一切都需要谨慎,需要时机。
尼克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里休息。他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无法入眠。萨摩斯的气氛与雅典不同,这里更粗犷,更军事化,但也似乎更有……希望。至少这里还有舰队,还有拒绝屈服的力量。
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士兵在清晨训练,口令声整齐划一。尼克走到窗边,看到一队重装步兵在沙滩上列队,盾牌和长矛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远处港口停泊着三列桨战舰,桅杆如林。
这就是雅典最后的力量,也是最后的希望。
上午,狄奥尼修斯带尼克参观营地。萨摩斯基地比尼克想象的要大得多,不仅有军事设施,还有工匠区、市场、甚至一个小型剧场。来自雅典的难民和忠于民主派的士兵混居,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临时社会。
在铁匠铺附近,尼克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几个从雅典逃来的陶匠和织工,正在为舰队制作日常用品。他们认出尼克是莱桑德罗斯的同伴,纷纷围上来询问雅典的情况。
“我妻子还在雅典,有消息吗?”一个陶匠急切地问。
“我儿子呢?他在安全员队伍里,但他是被迫的……”
尼克无法回答所有问题,但他用手势和简单的书写传达了有限的信息:雅典镇压在继续,但抵抗也在继续;有人被捕,但也有人逃脱;真相没有被完全掩埋。
一个老织工握住尼克的手,泪流满面。“告诉他们,我们在等。等舰队回去,等雅典重新属于雅典人。”
这句话让尼克感到肩上的重量。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代表着所有在雅典坚持的人,所有在等待的人。
午后,马库斯带来消息:亚里斯托芬同意见面,但只愿意私下会见,而且不带其他人。
“他说他听说过莱桑德罗斯,欣赏他的勇气,但不确定是否值得冒险。”马库斯说,“他要求先看一部分证据,判断真伪。”
德摩克利斯选择将波斯卷轴的抄本和石片标记记录交给亚里斯托芬。“如果他是真诚的,这些足够让他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如果他不可靠……至少我们没有暴露全部。”
会面安排在傍晚,在剧场后台的储藏室。尼克坚持要一起去——虽然他是聋哑人,但观察力敏锐,能帮助判断亚里斯托芬的真实态度。
萨摩斯剧场比雅典的狄俄尼索斯剧场小得多,但结构相似:半圆形的观众席,石砌的舞台,彩绘的背景板。因为战争,装饰已经有些破败,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辉煌。
亚里斯托芬在储藏室里等待。剧作家四十岁左右,有着锐利的眼睛和惯于讽刺的嘴角。他穿着朴素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剧本草稿。
“所以,你们就是雅典来的信使。”他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尼克身上,“聋哑少年做信使,倒是个聪明的选择。至少不会说梦话泄露秘密。”
马库斯递上证据。亚里斯托芬接过来,快速翻阅。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为严肃,最后是压抑的愤怒。
“这些修改……他们怎么敢?”他低声说,手指颤抖着抚摸羊皮纸上的文字,“《公共基金管理法》第九条——原来规定‘所有支出需经公民大会批准’,现在改成‘经委员会批准’。一个词的变化,整个制度就变了。”
“还有这些波斯卷轴。”德摩克利斯说,“安提丰不仅在国内篡改法律,还在国外出卖雅典。”
亚里斯托芬沉默良久,卷起证据。“特拉门尼明天晚上会来看我的新剧彩排。结束后,我会邀请他讨论剧本。那时,你们可以‘偶然’出现,展示这些证据。”
“他会相信吗?”
“特拉门尼相信事实,不相信言辞。”亚里斯托芬说,“但你们必须准备充分——不仅要展示证据,还要解释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安提丰的计划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舰队应该做什么。”
他看向尼克。“这个少年,他要做什么?”
“他记得所有关键信息。”马库斯说,“如果证据丢失或损坏,他就是活证据。”
亚里斯托芬点点头。“聪明。那么,明天晚上,剧场后台。我会安排。”
会面结束,三人离开剧场。夕阳西下,萨摩斯岛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港口方向传来船只归航的号角声,炊烟从营地上空升起。
尼克感到一种奇特的希望。至少在这里,有人愿意听,愿意看,愿意相信证据的力量。而在雅典,卡莉娅、斯特拉托、德米特里、还有无数不知名的人,他们还在坚持,还在记录,还在等待。
夜幕降临,爱琴海的星空再次展开。尼克站在营地高处,望向雅典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座城市,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黑暗中,在压迫下,但依然活着。
他想起了莱桑德罗斯教他的那句诗,在心中默念:
“石痕无声,但有人听。黑暗无边,但光有记忆。”
明天,他将面对舰队指挥官,展示那些沉默的证据。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尝试了。至少他们没有被恐惧吞噬,没有在谎言面前低头。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海洋的气息和近处营地的烟火气。尼克闭上眼睛,让所有的感官都打开:风的方向,星辰的位置,海浪的声音(虽然他听不见,但能感受到震动),还有内心深处那微小却坚定的信念。
信使已经送达。接下来,是选择的时候——不仅是特拉门尼的选择,也是所有雅典人的选择。
历史信息注脚
萨摩斯基地的实际情况:公元前411年,萨摩斯岛的雅典舰队基地确实形成了独立的军事社区,有士兵、工匠、难民,甚至文化设施。舰队拒绝承认雅典寡头政府,成为民主派大本营。
特拉门尼的历史角色:特拉门尼是真实历史人物,雅典政治家,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期扮演重要角色。他立场复杂,最初参与寡头政变,后转向民主派,被称为“妥协者”。
亚里斯托芬在萨摩斯:喜剧作家亚里斯托芬确实在萨摩斯为舰队士兵演出。他的剧作《吕西斯特拉忒》等就是在这一时期创作并上演的,包含对战争和政治的尖锐批评。
爱琴海夜间航行与躲避巡逻:战争期间,爱琴海航线受到雅典和斯巴达双方巡逻船的严密监控。熟悉地形的渔民常利用小岛、礁石和隐蔽海湾躲避。
海蚀洞的利用:爱琴海众多岛屿有天然海蚀洞,历史上常被渔民、走私者和逃亡者用作临时避难所。部分洞穴入口在水位线以下,隐蔽性极好。
聋哑人的沟通方式:古希腊社会没有统一的手语系统,但不同社群(如渔民、陶匠)有自己的手势沟通方式。聋哑人常通过观察和简单手势交流。
萨摩斯剧场的存在:作为重要的雅典基地,萨摩斯确实建有剧场,用于士兵娱乐和维持士气。戏剧在希腊军事营地中常见。
舰队内部的分歧:历史上,萨摩斯舰队内部对如何应对雅典寡头政权确实存在分歧,从立即回师推翻到谨慎观望都有支持者。
波斯收买希腊势力的证据:波斯帝国确实通过贿赂和承诺支持希腊内部的不同派系,以削弱希腊整体力量。波斯金币在希腊政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爱琴海地理特征:塞里福斯岛是基克拉泽斯群岛中的小岛,位于雅典与萨摩斯之间的航线上,多礁石和隐蔽海湾,适合小型船只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