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撕裂黑暗 (第2/2页)

“左舷威胁清除。”
　　
　　“前方水雷阵列已静默。”
　　
　　“右舷鱼群击溃，威胁解除。”
　　
　　“金甲尸区域安全。”
　　
　　简短而高效的战报陆续传回。指挥舱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但无人敢有丝毫松懈。这才只是第一道屏障的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深渊行者”号保持着静默，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在危机四伏的峡谷中继续深入。艇长紧盯着屏幕，根据静云等人清理出的通道和声呐反馈，不断微调着航向，避开一处又一处暗礁和能量陷阱。
　　
　　然而，峡谷的“裂齿”之名，绝非虚传。越是深入，通道越是狭窄曲折，两侧岩壁上的孔洞也愈发密集，其中潜伏的改造生物种类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诡异。有能喷射高强度腐蚀酸液的“酸蚀虫”，有能释放强烈精神干扰波动的“幻音贝”，有能张开巨大肉膜、如同渔网般试图包裹猎物的“捕食水母”……K博士似乎将这片峡谷，当成了他各种失败或未完成改造品的“垃圾填埋场”兼“试验田”。
　　
　　静云、慧明、出马仙老太太、湘西老者，以及那几位散修高手，此刻真正展现出了武林顶尖强者在面对非常规战场时的恐怖适应力和战斗力。
　　
　　静云的剑气纵横捭阖，或凝练如针，精准点杀；或浩荡如潮，清场灭敌。她身法飘忽，在潜航器外壳和岩壁之间纵跃如飞，所过之处，威胁尽除。
　　
　　慧明稳坐中军，佛光普照。他的金刚禅定力场不仅能干扰能量装置，更能形成一片相对稳定的“祥和”领域，极大地削弱了那些精神类攻击的影响。偶尔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靠近潜航器，也会被他隔空一掌拍出的、凝实无比的“大金刚掌力”震成齑粉。
　　
　　出马仙老太太的“仙家”手段越发诡谲莫测。除了柳仙，她又“请”来了擅长驭水、制造暗流漩涡的“灰仙”（鼠仙）分神，以及能喷吐毒雾、侵蚀能量护盾的“常仙”（蟒仙）分神。各种虚影在深海中神出鬼没，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改造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迷惑，或绞杀，或驱散。
　　
　　湘西老者的“金甲尸”成了最强的“清道夫”和“肉盾”。三具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僵尸，不惧毒素，无视精神攻击，硬顶着酸液和骨刺，将那些挡路的、棘手的、皮糙肉厚的改造怪物，生生撕碎、砸烂。老者本人则隐藏在潜航器内，不断掐诀念咒，为“金甲尸”加持各种诡异的尸道法术，增强其凶威。
　　
　　几位散修高手也各展所能。有擅长奇门遁甲、符箓阵法的，在潜航器周围布下简易的防护和预警阵法；有精通暗器水战的，手中飞针、梭镖、分水刺，如同死神之吻，精准点杀远处试图偷袭的冷枪；还有一位修炼特殊水属性功法的，甚至能小范围操控水流，为潜航器的转向和规避提供辅助。
　　
　　这是一支奇特的、由顶尖武者和现代科技兵器结合而成的特种突击队。他们相互配合，取长补短，硬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死亡峡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龙辰和苏清影没有直接参与战斗。龙辰需要保存每一分力量，用于最后的决战。他静静地站在指挥舱内，暗金色的眼眸透过观察窗，凝视着外面那光怪陆离、却又杀机四伏的深海奇景。他在默默观察，观察这些改造生物的攻击模式、能量特性，观察队友们的战斗方式和配合，也在不断感应着四周“归墟”能量场的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K博士主力或者仪式核心的蛛丝马迹。
　　
　　苏清影则全力维持着雌佩的守护领域。温润的乳白色光芒以她为中心，覆盖了大约半个潜航器的范围。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异常坚韧，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归墟”能量场带来的混乱、侵蚀、精神干扰，削弱了至少三成。这对于在深海高压、复杂环境、高烈度战斗中维持心神清明、真气运转流畅的众人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她的脸色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守护领域，对她也是极大的负担，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注意！前方三千米，峡谷最窄处，宽度不足四十米！两侧岩壁能量反应异常剧烈！疑似……有大家伙！”声呐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惊骇。
　　
　　主屏幕上，峡谷地形骤然收束，形成一个类似“瓶颈”的隘口。而在这个隘口两侧的岩壁上，声呐和能量探测显示，潜伏着两个极其庞大、能量反应强度远超之前任何敌人的生物信号！它们的轮廓，在微光成像中模糊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两个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由无数节肢、甲壳、触手胡乱拼凑而成的、如同“蜘蛛”与“螃蟹”混合体的怪物！它们静静地附着在岩壁上，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若不是能量探测异常，几乎无法发现。
　　
　　“是‘守门者’！资料库里有模糊记录，K博士的‘深渊壁垒’防御体系中，在一些关键节点部署了这种大型的、半固定的生化堡垒！它们能释放高强度能量力场，封锁通道，并能从岩壁中召唤出大量小型改造生物进行攻击！”艇长脸色难看。这种体型的怪物，显然不是静云等人能快速解决的。一旦被它们拖住，后面追兵赶上，他们将陷入绝境。
　　
　　“不能停！冲过去！”龙辰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果决。“静云师姐，慧明大师，请你们全力攻击左侧目标，为潜航器打开通路！右侧的，交给我！”
　　
　　“龙师弟，你……”静云刚解决掉一群“幻音贝”，闻言看向龙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能感觉到龙辰的气息依旧不稳，体内的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强行调动，后果难料。
　　
　　“我没时间慢慢恢复了。”龙辰打断她，暗金色的瞳孔中，冰冷的火焰在燃烧，“这是最快的方法。清影，扩大守护领域，集中在艇艏，准备承受冲击。艇长，听我信号，将剩余所有重型鱼雷，全部射向右侧目标下方岩壁的支撑点！然后，引擎超载，最大功率，冲过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危急关头，没有人质疑。
　　
　　“明白！”艇长重重一拍控制台，“武器官，装填所有剩余重型鱼雷，目标，右侧‘守门者’下方岩壁支撑点，听令齐射！动力舱，准备引擎超载！”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将雌佩紧紧贴在胸口，体内不多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乳白色的守护光芒骤然收缩，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个锥形的光罩，牢牢护在“深渊行者”的艇艏。
　　
　　静云和慧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没有废话，两人身形一动，静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慧明则如同金色流星，同时扑向左侧岩壁上那只巨大的、如同蜘蛛螃蟹混合体的“守门者”！
　　
　　“孽畜，受死！”静云清叱一声，这一次，她背后的秋水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秋水长天，清冷凛冽，照亮了幽暗的峡谷。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青色剑罡，撕裂海水，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直劈“守门者”那庞大身躯中央、疑似核心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复眼区域！
　　
　　慧明双手合十，口中梵音骤响，周身佛光大盛，在深海中竟隐隐凝聚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金刚虚影随着慧明一掌推出，带着镇压邪魔、涤荡妖氛的无匹威势，狠狠拍向“守门者”与岩壁连接的、无数粗大触手和节肢的根部！
　　
　　几乎在静云和慧明发动攻击的同时，龙辰动了。
　　
　　他没有离开潜航器。他只是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右侧岩壁上那只同样庞大的“守门者”。
　　
　　压抑、禁锢、引导了许久的、那暗红色的、充满污秽与吞噬欲望的“侵蚀引导”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右臂的经脉中狂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混乱爆发，而是被“定义”框架强行约束、塑形，凝聚成一道极度凝练、如同实质暗红水晶般的长矛！长矛表面，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流淌、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湮灭、同化一切的恐怖气息。
　　
　　“以汝之污秽，还施汝身！”
　　
　　龙辰低吼，眼中暗金色光芒暴涨，与右手的暗红形成诡异而骇人的对比。他猛地将右臂向前一刺！
　　
　　“嗤——！”
　　
　　暗红色的能量长矛脱手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仿佛空间被腐蚀、湮灭的诡异嘶鸣。所过之处，海水不是被排开，而是被“侵蚀”、被“消融”，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真空般的轨迹！
　　
　　几乎在同一时间，艇长的怒吼传来：“鱼雷齐射！引擎超载，最大功率，冲！”
　　
　　“轰！轰！轰！”
　　
　　三枚重型鱼雷拖着死亡尾迹，从“深渊行者”的发射管中怒吼而出，直射右侧“守门者”下方与岩壁连接的脆弱部位！
　　
　　而“深渊行者”号本身，尾部推进器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流，甚至超过了设计极限，艇身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如同被巨鞭抽打的陀螺，向着那不足四十米宽的隘口，狂飙突进！
　　
　　左侧，静云的剑罡与慧明的金刚掌力，几乎同时命中目标。青色剑罡精准地刺入“守门者”的复眼核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能量乱流；金刚掌力则结结实实地轰在它连接岩壁的根部，震得岩壁崩裂，碎石纷飞！那庞大的“守门者”发出无声的、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红色的能量液从伤口喷涌而出，但它依旧死死扒在岩壁上，无数触手和节肢疯狂挥舞，试图拦截冲来的潜航器，同时岩壁孔洞中，海量的小型改造生物如同潮水般涌出！
　　
　　右侧，龙辰的暗红能量长矛，后发先至，抢先一步，命中了“守门者”那厚重的、布满甲壳和骨刺的躯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暗红长矛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黄油，悄无声息地没入“守门者”体内。下一刻，以命中点为中心，恐怖的“侵蚀”效果爆发了！“守门者”体表那坚硬的甲壳、强韧的肌肉、扭曲的节肢，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塑料，以惊人的速度融化、瓦解、消蚀！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如同瘟疫般在其体内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能量湮灭，物质结构崩坏！那庞大的怪物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前半部分躯体，就在短短两三秒内，塌陷、崩溃，化为一大滩暗红色的、冒着气泡的、不断瓦解的脓水！
　　
　　紧接着，三枚重型鱼雷赶到，狠狠撞在“守门者”剩余部分与岩壁的连接处，以及下方被侵蚀得脆弱不堪的岩体上！
　　
　　“轰隆隆——！！！”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冲击波、碎裂的岩石、怪物残骸、被炸起的海底泥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狂潮，向着狭窄的隘口席卷而来！右侧岩壁，在爆炸和侵蚀的双重作用下，发生了大面积的崩塌！
　　
　　“抓稳——！！！”
　　
　　艇长的嘶吼被淹没在爆炸的巨响和金属扭曲的尖啸中。“深渊行者”号如同怒涛中的一片树叶，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起，剧烈翻滚、颠簸！艇身与崩落的岩石、怪物的残骸猛烈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苏清影撑起的守护光罩剧烈闪烁、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但终究没有破裂，为潜航器抵挡了最致命的第一波冲击和碎石。
　　
　　左侧，静云和慧明在发出攻击后，早已凭借高超身法，如同游鱼般紧贴潜航器外壳，规避爆炸冲击。而那只被重创的左侧“守门者”，在爆炸的余波和崩落的岩石中，终于支撑不住，与大片岩壁一同，向着深渊滑落、坍塌！
　　
　　隘口，被强行炸开了！虽然通道内布满了碎石和残骸，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泥沙严重干扰了视线和探测，但至少，路，通了！
　　
　　“全速！冲过去！！”艇长嘴角溢血，死死抓住控制台，嘶声怒吼。
　　
　　“深渊行者”号尾部推进器喷口甚至冒出了黑烟，但它依旧咆哮着，顶着混乱的暗流和漂浮的障碍物，如同伤痕累累却死不回头的巨兽，一头扎进了爆炸扬起的、尚未散尽的浑浊海水中，冲过了那道曾经是绝路的隘口！
　　
　　当它从另一边的浑浊海水中冲出时，艇身已布满新的凹痕和擦伤，部分外部设备彻底损毁，内部警报声响成一片，但核心结构完好，引擎依旧在咆哮。
　　
　　他们，冲出了“裂齿”峡谷！
　　
　　主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跳动。
　　
　　36:12:47。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而前方的黑暗，依旧深邃。第二道屏障——“鬼影”暗流区，已隐约可见。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在前进。
　　
　　指挥舱内，一片狼藉，不少人受了轻伤，但无人死亡。龙辰在发出那惊天一矛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苏清影及时扶住。他能感觉到，右臂经脉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强行催动“侵蚀引导”之力，即便有“定义”框架约束，对自身的负担和反噬也极其可怕。但他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静云和慧明从出击舱返回，身上也带着激战后的痕迹，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
　　
　　没有人庆祝，甚至来不及喘息。艇长已经开始嘶吼着下令检查损伤，调整航向，准备迎战下一波敌人。
　　
　　“深渊行者”号，这艘满载着人类勇气与绝望的孤舟，没有丝毫停留，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再次加速，向着更深、更黑暗、更危险的“鬼影”暗流区，义无反顾地驶去。
　　
　　猎杀，远未结束。或者说，他们自己，才是被猎杀的对象。在这黑暗的深海中，与时间赛跑，与死亡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