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余波暗涌(上) (第2/2页)
是大祭司。
它依旧穿着那身暗金色符文袍,头戴晶石额冠,手持顶端镶嵌着流转土黄色光晕晶石的黑色长杖。但此刻,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而是微微抬着头,露出了那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千年古树树皮、却又异常平和、仿佛能容纳山川岁月的、苍老面容。它的眼睛,那双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与真实的黑色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审视、以及一丝……“探究”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刚刚苏醒、躺在玉榻上的陆昭。
在大祭司的宝座侧后方,稍低一些的位置,矗立着另一个身影。
是铁壁长老。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却依旧掩盖不住累累伤痕与风霜气息的、暗红色皮质劲装,外罩一件象征长老地位的、绣着简单山峦与战斧纹路的、深灰色披风。他没有戴头盔,露出那张棱角分明、从左眉骨至颧骨新增了一道狰狞疤痕的、不怒自威的脸庞。他双手拄着那柄巨大的、刃口似乎重新打磨过、闪烁着暗沉寒光的双刃石斧,斧柄尾端深深杵在光滑的石质地面上,站得如同他手中的战斧一般笔直、沉稳、充满了磐石般的、不动如山**的气势。
他那双赤红的、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眼瞳,此刻,也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昭。那目光中,之前的复杂情绪——审视、评估、难以置信、忌惮、感激——似乎经过了一场剧烈的冲突与沉淀,最终,全部化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震撼与……敬畏。
除了大祭司和铁壁长老,这宽阔、肃穆的殿堂内,再无其他人。岩锤、青漪、璃、巴德,都不在。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殿堂穹顶那些发光矿石散发的、恒定的土黄光芒,无声地流淌,以及那“聚灵阵法”运转时,发出的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能量流转的、“嗡鸣”**声。
陆昭躺在这华丽、舒适、却充满了无形压力与审视的玉榻上,感受着身体在阵法滋养下、比昏迷前更加充盈、甚至隐隐有些“饱胀”的力量感,感受着胸口“石髓玉胎”那稳定、温热、仿佛与脚下这座殿堂、与整座黑石山脉都隐隐共鸣的搏动,也感受着来自前方那两道目光的、沉重的、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都看透的、“压力”**。
他知道,这里,恐怕就是黑石部族最核心、最神圣的所在——石殿深处。而他,显然是被“请”到了这里。
原因,不言而喻。
“地脉共鸣”的“神迹”,骨片傀儡的袭击,石壁后“守护之灵”的显现与出手……这一连串远超常理、牵扯到部族最深秘密与安危的事件,都与他这个“外来的、特殊的、充满谜团的星裔”,息息相关。
大祭司和铁壁长老,需要“谈一谈”了。
陆昭没有立刻试图起身或说话。他依旧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只是缓缓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将目光,迎向了前方宝座上,大祭司那双深邃平静的黑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息,大祭司那干涩、缓慢、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终于在这空旷、肃穆的殿堂中,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醒了,星裔陆昭。”
它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却又感到无比沉重的韵律。
“这里,是黑石石殿的‘养心殿’。历代大祭司静修、参悟‘石心’之地,亦是部族遭遇重大变故、商议绝密之事时,所用之所。”
“将你安置于此,一是你伤势奇特,根基有损,寻常药物与休养难以根治,需借‘养心殿’阵势与‘石心’余泽温养。二是……”
大祭司微微顿了顿,那双深邃的黑眸,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了一下。
“有些话,有些事,需在此地,与你,当面言明。”
陆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七日前的‘地脉共鸣’,助黑石击溃‘血牙’,挽救部族于倾覆。此事,黑石上下,皆感念于心,视你为恩人,为‘神迹’所眷之人。”大祭司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但提及“地脉共鸣”时,陆昭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无形的、凝重的压力,似乎加重了一丝。
“然,福兮祸之所伏。‘地脉共鸣’声势浩大,引动黑石山脉本源之力,其波动,不仅惊动了蛰伏的‘血牙’,亦必然……惊动了许多原本隐匿于暗处、对黑石、对这片土地、对‘古盟’遗泽有所图谋的、‘眼睛’与‘耳朵’。”
“昨夜,发生在你休养岩洞的袭击,便是明证。”
大祭司的目光,微微转向了铁壁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