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1/2页)
中村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寒冰投入了刚靠岸的、尚带余温的船舱,瞬间冻结了所有初抵港口的松懈与期待。
“刀伊正从対马岛启程,船队规模不小,看方向正是冲着博多湾而来!最迟明日晚间,前锋可能就抵达外海!”中村带来的消息带着绝望的颤音,“奉行所的武士们争论不休,有的要死守码头,有的要退守内陆山城,乱成一团!博多湾……怕是守不住了!”
船舱内,田正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赵崇义站在一旁,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明晚?这比他预想的更快!避祸的海船,转眼成了可能被卷入战火的孤舟。
“不能等!”田正威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瞬间驱散了舱内的惶惑,“中村,你立刻带可靠的人手,组织码头还能调动的人力和车辆,用最快的速度卸货!能卸多少卸多少,紧要的、值钱的先搬!船不能留在这里当靶子!”
他转向身旁的管事和水手头目:“林把头,你带人立刻检查三艘船的状况,将船只驶入博多湾最内侧、河道狭窄、易于隐蔽的支汊里去,尽量避开主航道!记住,动作要快!”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田正威久经风浪的果决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不仅是商人,更是在危机中能掌控局面的领袖。
赵崇义没有干等着,他默默上前:“田大哥,卸货需要人手,我去帮忙。”
田正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沉声道:“小心点,码头要提防些。赵小哥,你的身手,护着点中村先生和咱们的核心货箱。”
“明白。”
码头上瞬间陷入一种繁忙与混乱交织的状态。中村大声地用日语和生硬的汉语指挥着召集来的力夫和残存的码头工人。田家的水手们也加入进来,将一箱箱货物从船舱搬出,装上牛车,运往中村事先安排的、位于城内相对安全区域的几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焦灼。
赵崇义背着他的布包(内藏“浮穹”),身形在人群中穿梭,目光警惕。他力气大,手脚麻利,协助箱子搬运,同时留意着四周。混乱中,秩序靠实力维系。
另一边,林把头指挥着水手们,趁着潮水合适,小心翼翼地将“重明鸟”号和两艘护卫船驶离主码头,沿着博多湾蜿蜒的水道,向内陆方向的一处芦苇茂密、河道岔开的隐蔽水湾移去。那里远离主战场,即便海盗攻入海湾,一时也难以发现。
傍晚时分,大部分紧要货物已抢运完毕,三艘船也安全隐入芦苇荡深处。田正威站在码头,望着逐渐被暮色笼罩、却更显人心惶惶的博多港,眉头紧锁。
“田东家,咱们……是不是该立刻驾船,寻隙远走?”一个手下低声建议,脸上犹有余悸。其他几名核心水手也看了过来,显然有此想法。刀伊凶名太盛,没人想留下陪葬。
田正威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远处依稀可见的、正在匆忙加固矮墙和搬运擂木滚石的日本守军,以及更远处那些面带惊恐向内陆逃离的平民百姓。他缓缓开口,声音高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走?现在外海可能有海盗游哨,茫茫大海,我们的船重,跑不过他们的快船,若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留在这海湾深处,反倒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沉重:“再者,我田家跑日本航线多年,与博多港乃至筑前、筑后的商人、官员,都有交情往来。大宋与日本,一衣带水,也称得上友好邻邦。如今日本国遭此一难,海盗侵门踏户,我们若只顾自己逃命,眼见这港口陷落、百姓遭殃,于心何安?以后还有何面目再来这片土地行商?”
他环视众人:“我田正威不是圣人,也怕死。但更怕往后余生,想起今日只顾仓皇逃命,任由妇孺老弱惨遭屠戮,心中难安!咱们船上,有弓弩,有水战的好手,有结实的船板和懂得修缮的工匠!就算帮不上大忙,协助疏散民众,运送伤员,加固工事,总能尽一份力!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气,或许就能多救几条性命,多拖延海盗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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