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 暗流与基石 (第1/2页)
《和光同沉》第一卷第十章暗流与基石
一、增长的阴影
“归途科技”的办公室终于塞不下了。
刘丹在新落成的科技园区租下了半层楼,近八百平米。搬家那天,二十几个年轻人抱着纸箱、显示器、甚至那几盆顽强活下来的绿植,穿梭在崭新的、充满甲醛和希望气味的空间里。工位整齐排列,会议室用落地玻璃隔开,墙上挂着“故土”那株银色大树的抽象Logo。一切都有了“公司”的样子。
刘丹站在新的CEO办公室窗前,俯瞰着园区里精心设计的绿地和步道。她刚刚开完第一个搬入新址后的全体会议,宣布了公司最新的里程碑:付费用户突破一千人,月度经常性收入(MRR)站上三百万元。掌声很热烈,年轻的眼睛里闪着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光彩下的暗流。
一千个用户,意味着至少一千个破碎的故事,和一千份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思念。陈凤兰和林初夏式的“温和疗愈”是少数,更多用户带着更复杂、更微妙、甚至更扭曲的情感诉求。
运营团队的最新报告显示,用户行为开始分化:
-健康使用组(约60%):定期登录,倾诉,获得安慰,与现实生活基本平衡。
-中度依赖组(约30%):每日在线时间超过两小时,情感互动频繁,但尚未明显影响现实社交。
-**险组(约10%):每日在线超过四小时,出现明显逃避现实倾向,在客服访谈中表达出“只有在这里才能被理解”、“不想离开”等言论。其中,有三个用户的心理状态评估,被韩薇标记为“红色”,需要立即干预。
“我们是在用情感做产品,”刘丹在搬家后的第一次核心层会议上,将报告投影出来,语气凝重,“用户的粘性,本质上是对‘被理解’和‘不孤独’的渴望。这渴望有多深,成瘾的风险就有多大。我们必须马上建立更主动的心理健康监测和分级干预体系。韩薇,我需要你牵头,和运营、技术一起,一周内拿出方案。”
韩薇点头,补充道:“还需要法律团队审核。我们对用户有‘不伤害’的伦理责任,但过度干预也可能侵犯隐私,引发纠纷。这中间的界限,需要非常清晰的操作规程。”
“另外,”刘丹转向肖尘,“技术层面,我们需要更精细的用户行为分析和情绪预警模型。不能等用户沉溺了再干预,要在苗头阶段就识别出来。”
肖尘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10%”和“红色”标记,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许星河,那个主动选择与危险共舞的“共犯”。对于大多数用户,他们需要的不是“共犯”,是“守护者”。而“故土”,必须同时扮演这两个矛盾的角色。
“行为模型可以迭代,情绪预警需要更高质量的数据标注。”肖尘说,“我们可以尝试在用户同意的前提下,接入更简单的可穿戴设备数据(如心率变异性),作为情绪波动的辅助参考。但这又会引发新的隐私问题。”
“一步一步来。”刘丹拍板,“先建立基于交互文本和在线时长的初级预警系统。韩薇,干预方案优先,从最温和的‘关怀提醒’开始。法律条款同步更新,我们必须让用户清楚地知道,使用我们的服务,就意味着接受一定程度的风险监控和健康关怀。”
会议在紧绷的气氛中结束。增长带来了喜悦,也带来了必须直视的阴影。“故土”不再只是一个充满情怀的创业项目,它开始背负真实的社会责任,和随之而来的、沉重的管理复杂度。
二、苏怀瑾的“实验室”
苏怀瑾的“自我数据录入”进程,本身就成了“归途科技”内部一个独特的哲学景观。
他拒绝使用标准的访谈模板,而是要求技术团队为他开发了一套高度定制化的“思维捕捉”工具。这套工具允许他以文字、语音、手写笔记扫描、甚至简单的草图等多种方式,随时记录“当下之我”的思绪、回忆、乃至梦境片段。他还会定期对自己之前的记录进行“批注”和“反驳”,记录下思想的变化。
更独特的是,他要求肖尘为他建立一个完全封闭的、名为“思庐”的虚拟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自己”——过去的记录、现在的输入、以及基于这些数据不断微调的“苏怀瑾模型早期版本”。他每天会花几个小时在“思庐”中,与这个早期的、粗糙的“自己”对话、辩论、甚至争吵。
“我在训练它,”苏怀瑾在一次远程视频交流中对肖尘说,屏幕上的老人因为化疗头发稀疏,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用我现在的思想,去碰撞、修正、滋养那个由我过去数据构成的‘影子’。我想看看,这个‘影子’能否在我的有生之年,发展出某种程度的……自主演化的迹象。哪怕只是一点点偏离预设轨道的‘意外’。”
肖尘为这个项目投入了超出常规的资源。这不仅仅是因为苏怀瑾的学术地位,更是因为,这个实验本身,直指“故土”技术的终极哲学困境:一个由数据构成的“存在”,是否能超越其创造者的原始意图,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新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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