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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鹅湖之酌

第二十八章 鹅湖之酌 (第1/2页)

铅山鹅湖的十一月,山色已染深秋的萧瑟,湖水却依旧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鹅湖寺坐落在湖畔的山坡上,青瓦黄墙,古木掩映,晨钟暮鼓在山谷间回荡,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辛弃疾抵达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湖面镀上一层金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如同水墨渲染。他让随从在寺外等候,独自一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石阶上落满了枫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岁月流逝的声音。
  
  走到寺门前,他停住脚步,整了整衣冠。虽是便服出行,但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仪态——背脊挺直,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只是两鬓的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显眼。
  
  “幼安兄!”
  
  一个声音从寺内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辛弃疾抬眼望去,只见陈亮快步从寺门内走出,青衫依旧,只是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鬓边也早已斑白。才几年未见,两人都老了,但那双眼睛——辛弃疾看着陈亮眼中燃烧的火焰——那双眼睛,和当年临安初识时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同甫!”辛弃疾迎上前去,两人相视片刻,然后同时张开双臂,紧紧相拥。
  
  这一抱,胜过千言万语。辛弃疾能感觉到陈亮瘦削的肩膀下,那副骨架依旧坚硬如铁;陈亮也能感觉到辛弃疾宽阔的胸膛里,那颗心跳动得依然有力。七年分离,二十年坚守,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个拥抱中融化了。
  
  “你瘦了。”辛弃疾松开手,仔细打量着老友。
  
  “你也老了。”陈亮笑着,眼中却有泪光闪动,“不过,精气神还在。”
  
  “岂止是在,简直是比当年更旺了。”辛弃疾拍了拍陈亮的肩膀,“走,进去说。”
  
  两人并肩走进鹅湖寺。寺内十分清静,只有几个僧人在洒扫庭院。慧明禅师已在大殿前等候,见二人进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辛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静室已备好,请随贫僧来。”
  
  慧明禅师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澄澈。他将二人引至后院的一间禅房,房间不大,却整洁雅致。靠窗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已摆好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山河一统”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显然是陈亮的手笔。
  
  “二位施主慢慢谈,贫僧不打扰了。”慧明禅师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辛弃疾和陈亮相对而坐,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七年的时光,要说的话太多,要问的事太多,反而让人语塞。
  
  最后还是陈亮打破了沉默:“幼安兄,你的信我反复读了十几遍。那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写得真好。这七年,你也是夜夜如此吧?”
  
  辛弃疾苦笑:“何止七年。自南归以来,二十多年了,几乎每夜都是如此。有时候半夜惊醒,仿佛听见了号角声,看见了大军列阵,可睁开眼,只有一盏孤灯,一把旧剑。”
  
  “我也是。”陈亮长叹一声,“这些年四处奔走,每到一处,都要登高北望。看着江北的烟尘,想着那里的百姓,就恨不能插翅飞过去。可现实是,我只能在这里空谈,只能写几篇文章,喊几句口号。”
  
  “空谈?”辛弃疾摇摇头,“同甫,你的《中兴五论》若是空谈,那天下就没有实论了。我在路上已经细细读过你让人先送来的稿本,每一篇都切中时弊,每一策都直指要害。尤其是主张废除募兵制、恢复府兵制那一条,虽然惊世骇俗,却是治本之策。”
  
  陈亮的眼睛亮了:“你真这么认为?不觉得我太过激进?”
  
  “激进?”辛弃疾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同甫,你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四十年苟且,已经太久。现在金主新立,朝中主战派抬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此时还不激进,难道要等到你我坟头长草,等到中原百姓彻底忘记自己是宋人吗?”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如同战鼓擂响。陈亮也站起身,两人对视,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说得好!”陈亮击掌道,“幼安兄,我就知道,你还是当年的辛幼安!来,先不说这些,我们喝一杯!”
  
  他从桌下提出两个酒坛,拍开泥封,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禅房。又取出两个粗陶大碗,倒满酒液。酒是永康自酿的米酒,色泽微黄,香气浓烈。
  
  “这第一碗,”陈亮举起酒碗,“敬你我二十年的交情,敬我们从未改变的理想!”
  
  “敬理想!”辛弃疾重重碰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让人通体舒泰。这不是寻常的米酒,里面加了姜片、枸杞,还有几味药材,显然是陈亮特意准备的。
  
  “第二碗,”陈亮又倒满酒,“敬天下所有还在坚持的志士,敬那些在胡尘下日夜南望的中原父老!”
  
  “敬中原父老!”辛弃疾再次干杯,眼眶已经发热。
  
  两碗酒下肚,胸中那股火焰烧得更旺了。七年未见带来的些许陌生感,在这烈火般的酒意中彻底消散。他们又是当年那两个在临安酒楼上击节高歌、纵论天下的年轻人了,虽然头发白了,皱纹深了,但灵魂依旧年轻,热血依旧沸腾。
  
  夜色渐深,慧明禅师让人送来了简单的素斋——几碟山野菜,一盆豆腐羹,还有新蒸的糙米饭。两人边吃边谈,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天下大势。
  
  “幼安兄,你在信中说到朝中主战派抬头,但四十年积弊非一日可除。”陈亮放下筷子,神情严肃,“我这些年在各地游历,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江淮防线,看似坚固,实则漏洞百出。屯驻大军,军纪涣散,将领贪腐,士兵困苦。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
  
  辛弃疾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那是一幅精细的江淮防御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仓库、关隘渡口等信息。
  
  “你看,”辛弃疾指着地图,“这是我这些年暗中考察的结果。镇江府驻军三万,其中老弱病残占了一半以上;建康府号称五万大军,实则能战者不过两万;江阴、常州等地更是形同虚设。更可怕的是,这些军队久不操练,将领们忙着经商敛财,士兵们沦为苦役。一旦金人南侵,这道防线能支撑多久?”
  
  陈亮俯身细看地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我在《中兴五论》中提出整顿军备,现在看来,不仅是整顿,简直是要推倒重来。”
  
  “正是!”辛弃疾的手重重拍在地图上,“所以我完全赞同你废除募兵制的主张。现在的募兵,招来的多是流民、乞丐、罪犯,只为一口饭吃,毫无保家卫国之念。而府兵制,兵农合一,士兵有田产家室,自然会拼死保卫家园。”
  
  “可是阻力会很大。”陈亮沉吟道,“那些将门世家,靠着募兵制世代为将,盘根错节。若废除募兵,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和权路。”
  
  “那就一起废!”辛弃疾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剑出鞘般锋利,“同甫,你我都是死过几次的人了,还怕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吗?当年岳武穆(岳飞)为什么能战无不胜?就是因为他的岳家军不是朝廷的正规军,是他自己招募训练的。将领与士兵同甘共苦,亲如兄弟,所以才能以一当十!”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手在空中挥动,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我们要建立的,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将领从士兵中选拔,不论出身,只看才能;士兵给予田产,让他们有恒产而有恒心;军纪严明,赏罚分明;训练刻苦,时刻备战!”
  
  陈亮也被感染了,眼中光芒大盛:“幼安兄,你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在《中兴五论》中还提出,要重用北归志士。这些人熟悉金人情况,了解北方地形民心,更有着血海深仇,抗金意志最为坚定。可是朝中那些大臣,却视他们为‘归正人’,处处提防,处处压制。”
  
  “愚蠢!”辛弃疾怒道,“我自己就是‘归正人’,我带来的五十骑兄弟,个个都是百战精锐。可是南归之后呢?有的被分散到各地当个小官,有的干脆被闲置不用。二十多年了,当年的兄弟们死的死,老的老,一身本事,全浪费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悲愤,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不平之气。陈亮默默给他倒满酒,两人举碗相碰,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熊熊怒火。
  
  “所以,”辛弃疾放下酒碗,目光如炬,“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制定方略,更要培养力量。朝中的主战派,我们要联络支持;地方的志士,我们要团结凝聚;军队的改革,我们要推动实行。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十年、二十年的努力。”
  
  “十年?二十年?”陈亮苦笑,“幼安兄,你我还有几个二十年?”
  
  辛弃疾沉默片刻,缓缓道:“同甫,你相信天命吗?”
  
  “不信。”陈亮回答得干脆,“我只信事在人为。”
  
  “我也不信。”辛弃疾笑了,“但如果真有天命,那我们的天命就是:在有生之年,看到王师北定中原。为此,我们可以等,可以忍,可以谋划,可以准备。但是绝不可以放弃!”
  
  “绝不放弃!”陈亮重重捶桌,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同剑与剑相交,迸发出火花。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失意的老者,而是两柄等待出鞘的利剑,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的辩论越来越激烈,声音透过禅房的窗纸传了出去。起初只是低声交谈,后来渐渐高昂,时而激愤,时而悲怆,时而充满希望。寺中的僧人被惊动了,悄悄聚在院中倾听。消息很快传开,附近的学者、隐士听闻辛弃疾和陈亮在鹅湖寺相会,纷纷赶来。
  
  慧明禅师本欲劝阻,但看到众人眼中的渴望,又听到房中传出的那些关乎家国命运的言论,终究叹了口气,打开寺门,让众人进来。于是,鹅湖寺的大殿前,渐渐聚集了二三十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布衣青衫的学子,有隐居山林的逸士,甚至还有几个从附近军营偷偷跑来的低级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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