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祝福 (第2/2页)
“等你看完《中级决斗魔咒》,再来看我吧,瑞秋。”《三大强力吟诵详解——大型战役必备》轻轻合上了自己。
“瑞秋瑞秋,你现在知识太薄弱了,可以看完基础的语言学理论再来看我哦。”《中级魔咒学》轻轻摇晃着书身。
“……”瑞秋被拒绝了三次之后,认命地说:“巴布,帮我找一本关于基础语言学理论的书,一本就好,要最简单最通俗的。”
她大学的时候有学过一点语言学的皮毛,但是那些拗口晦涩的专业名词就足够她喝一壶了。她只希望女巫的语言学理论可以稍稍深入浅出一点。
【好的:)】
一本暗紫色封面的精装书飘到瑞秋面前,上面印着烫金的标题《魔咒、言灵以及语言学》,它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虽然被保存得很好,但是显然被不少其他女巫翻阅过。
瑞秋在扉页看到了那句理所应当出现的话语——【我们是烧不死的后代,我们是女巫。】
这本倒是能看了,接着,瑞秋看到第一段话,就安下了心。
【你好,打开这本书的女巫。我知道一说起语言学,你一定会想到“能指”和“所指”,“语言”和“言语”之类的生涩又拗口的概念,这些基础理论诚然重要。
但是对于女巫来说,还有一些涉及更深的语言学理论,这对我们来说更加重要(如果你想读基础理论的话可以去看《普通语言学教程》),我也会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讲述。】(1)
瑞秋接着阅读着这本书。
【第一个理论就是:你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你的世界的界限。(2)
这个理论的核心观点在于:你是依靠语言来构建你的世界的。也就是说,如果客观现实中存在着某种物质,它超脱了你语言的范围,它就成了不可言说之物,那么你就无法认知它,你无法将它归纳到你所认知的世界之中。
这很抽象对吧?那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吧,中文语境中如果有人今天不想上班,会说她要“请假”,而在英文中则是“applyforleave”。
这两者乍一看好像只是翻译的区别,但是中文中“请”是下位者对于上位的请求,这个不想上班的人在这个“请假”词语中成为了权力关系的下位者。而在英语中“apply”是申请的意思,这是一种更偏向于平级的概念,她拥有得到假期的正当性。
并且,“假”这个词往往被认为是假期,容易让人联想到玩乐,甚至不务正业,更加消除了“请假”这件事的正当性。而英文语境中,用的是“leave”,而不是“vacation”,“leave”这个词更指向一种不得已但必要的离开。
那么比起一个在英文语境中生活的人,一个在中文语境中生活的人很有可能对“请假”这件事更容易感到困难,甚至羞耻。
她们的语言本身,就将这种正当性的离开转化为了对于非正当玩乐的请求,这就是语言所树立的界限影响了她们认知世界的界限。】
瑞秋挑了挑眉,写这本书的女巫大概率也是一个中文使用者,并且还上过班。
【理解了这个概念,你再回看你所学过的魔咒就会发现,它们所使用的古女巫语词汇大部分都是最简单肯定的动词,或是表达状态的名词。
这种简单的词汇本身代表的就是更丰富的想象和运作空间,让你的思考能够突破界限,而走得更远。这样,我们的“言灵”能力才能通过语言制造力量。
所以,很多时候,当你发现你无法发挥某个咒语更强大的力量的时候,你可以反思一个问题,是不是这个咒语所代表的词汇在你的世界中受限了。
这个受限包含很多含义,就比如说,击退咒的含义是击打和退行,或者是让……退行的意思。
因为对于这个词汇你大概率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固有的感受,并且,因为你看的肯定是已经翻译的版本,翻译本身就会丢失一定的意象。
你可能会想,击退咒就是有一道力将某个东西击打到远处。
但是,你同样也可以想象有一扇力将你面前的所有东西都推远;甚至,你可以想象,并没有任何力,但是这个东西就是远离了你,并且从四面八方都受到了击打;而且,你还可以想象这个东西被击退逐退到了更远的地方,远到你肉眼不可见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活络起你的思维,去探索这个咒语词汇更多的可能性,从而构建出更广阔的咒语世界,乃至真实世界。
……】
这本书接着又举了很多例子,就比如说,爆破吟诵可以通过想象爆破后的废墟,来增强咒语的威力之类的。
【01:54:31】
瑞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阅读起来。
【接着,我要讲述第二个理论:话语即权力。(3)
这个首先就要说到我们的猎巫史了。为什么人们恐惧女巫,为什么人们畏惧女巫的“言灵”能力?
因为我们的话语超越了他们所认知的权力的界限,威胁到了他们的权力。所以,他们必须要动用自己的权力,铲除女巫这一恐怖的威胁。
权力通过话语来塑造“什么样的话可以说”,“什么样的话又必须被禁止”这是这一理论最表象的展现形式。
而更内核的是,权力通过构建话语,从而构建现实。我的思考是在话语中进行的,权力精心酿造词汇,将这个世界进行划分。
在过去,权力将“女巫”这个词汇构建为异常的、需要被施以火刑的邪恶异端,生产出了关于“人民”和“异端”的新知识,并且将这一知识树立为真理,从而正当地残害女巫。
……】
瑞秋一下子就想到了都德门口听到的广播。
“工作就是生活,
自由就是背叛,
死亡就是新生。”
权力将两个完全不相关的词汇划为等号,并用广播将其制造为真理。
(1)《普通语言学教程》费尔迪南·德·索绪尔著,真有这本书哈。
(2)此观点出自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后面的都是我为了创作需要进行修改和编造的,并且结合了网上的一些观点,大家不要当作正经的语言学理论看。
(3)米歇尔·福柯的观点,后面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