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静灯安,影落无痕 (第2/2页)
是一个被无数人拼命想埋进土里、永远不再见天日的真相。
而这些人,愿意装鬼、愿意杀人、愿意让整座古镇活在恐惧里,也要把它埋住。
风轻轻掠过荒草,草叶低伏,像无数人屏住呼吸。
苏晚灯的目光,缓缓移向戏台左侧那根最粗的木柱。柱身朱漆早已剥落,露出深褐色旧木,上面有一道极浅、极淡、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像是一个字的左半边,又像是一朵未开完的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母亲当年刻下的。
她小时候见过,只是那时不懂。
如今再看,只觉那道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藏在戏台最显眼、却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她没有走近,没有伸手去摸,只是远远看着,把那道浅痕,牢牢记在心底。
不能碰。
一碰,就会打草惊蛇。
一碰,暗处的人就会收走所有痕迹。
一碰,那些埋得极深的伏笔,就再也没有炸开的一天。
谢寻的目光,也随着她,落在那道浅痕上。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像早已知道,却又不点破。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痕,不必指。
有些人心,不必当场剖开。
雨还在温柔地下,灯还在安静地燃,人还在沉默地立。
荒坟、旧台、孤灯、两个人,构成一幅极静、极美、极空寂的画面,美得让人忘记恐惧,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误以为,这世间真的安宁无事,岁月悠长。
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片静美之下,泥里藏刀,影里藏眼,人心藏坟。
苏晚灯轻轻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握紧那盏青油灯。灯座上外婆刻的半朵灯花,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句无声的叮嘱:
灯在,别慌。
静等,别看破。
越静,越狠。
越美,越痛。
她缓缓转身,向着戏台旁那间低矮、破旧、却干净的小屋走去,步子轻缓,衣袂在雨里微微飘动,像一朵被风推着走的云。
“我回去了。”
她轻声说。
谢寻微微点头,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木门之后,灯影从门缝里透出一小片,微弱、温暖、坚定,像黑暗里唯一不肯熄灭的信仰。
他立在风雨中,独自面对荒坟、旧台、无边夜色。
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句,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越静,他们越慌。”
“你越安,他们越乱。”
“等这层静美彻底碎掉的那一天……”
他抬眼,望向戏台深处那道无人看见的浅痕,声音轻得像一句预言:
“震出来的,会是整座古镇,都承受不住的真相。”
雨继续落,无声,无息,唯美,安宁。
一切痕迹都被轻轻盖住。
一切底牌都被深深藏起。
一切反转,都在这极致的静美里,悄悄蓄力,等待最狠的那一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