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硝石试毒 (第2/2页)
“还有,”武大郎说,“书院那边又有两个书生要长期订豆浆,说是同窗介绍的。”
口碑在慢慢传开。潘金莲心里稍微松了些。
她把钱收好,在账本上记下。然后说:“大郎,明日我去趟城南。”
“去城南做什么?”
“买点香料。”潘金莲编了个理由,“饼馅可以加点花椒、八角,味道更香。”
武大郎没怀疑:“那得早起,城南远。”
“嗯。”
其实她不是去买香料。她要去城南黑市看看——孙大夫说西门庆去了黑市,也许能打听到什么。
第二天,天没亮潘金莲就起来了。她换了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脸上还抹了点灶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城南是阳谷县的贫民区,房子低矮破旧,街道窄而脏。黑市不在明面上,得穿过几条小巷,到一个废弃的城隍庙后头。
潘金莲前世从没干过这种事,手心全是汗。她跟着几个挑担的货郎往里走,低着头,眼睛却往两边瞟。
城隍庙后头是个小广场,挤满了人。有卖旧货的,卖野味的,卖不知名药材的,甚至还有卖兵器的——都是些锈迹斑斑的刀剑。叫卖声压得很低,讨价还价也像在窃窃私语。
她在一个药材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独眼老汉,摊子上摆着各种晒干的草药,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
“买什么?”老汉抬眼,独眼里透着警惕。
“断肠草有吗?”潘金莲问,声音尽量平静。
老汉盯着她看了几秒,摇头:“没有。那东西要人命,不敢卖。”
“那乌头呢?”
“也没有。”老汉摆手,“小姑娘,别打听这些,没好处的。”
潘金莲没走,从袖里摸出十文钱,放在摊上:“老伯,我就打听打听。前几日是不是有个穿绸衫的、手上戴玉扳指的人来买过这些?”
老汉眼睛往钱上瞟了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是有这么个人。买了乌头,还要断肠草,我说没有,他就走了。但后来我听说,他在别处买到了。”
“哪家买到的?”
老汉摇头:“这我可不知道。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问多了要出事。”
潘金莲又放了十文钱。
老汉叹了口气:“城西‘李瘸子’那儿可能有。但小姑娘,我劝你别去。那人手黑心黑,卖的东西……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他卖的毒药,不是给猫狗用的,是给人用的。”老汉声音压得极低,“前阵子听说,河北路那边有人买了他的药,毒死了个当官的。官府在查呢。”
河北路。北边。
潘金莲脑子里那根线接上了。西门庆,乌头,断肠草,河北路,当官的……
她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黑市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像在躲避什么。
回到家时已近午时。武大郎正在灶前做饭,见她回来,抬头:“买到了?”
“买到了。”潘金莲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花椒——这是她在正规药铺买的,用来圆谎。
“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多,排队。”潘金莲舀水洗手,水凉得刺骨。
吃饭时,她一直沉默。武大郎看出她有心事,但没多问,只是往她碗里夹了块豆腐。
饭后,潘金莲坐在桌前,摊开纸,用炭笔写下几个词:
“西门庆→乌头/断肠草→黑市李瘸子→河北路命案→北边?”
她盯着这些词。如果西门庆是在为北边的什么人提供毒药,那他的生意就不只是药材铺那么简单。
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事:官场斗争,甚至……两国暗战。
她一个卖饼的,卷进这种事里,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如果不查清楚,怎么防?西门庆已经对她下手了,赵府那次是警告,也是试探。下一次呢?
她折起纸,锁进抽屉。
窗外天色暗下来。风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
武大郎在灶前烧水,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忽然说:“娘子,明日咱们多做点芝麻糖饼吧。天冷了,吃点甜的暖和。”
“好。”潘金莲应道。
“还有,”武大郎转头看她,“不管出什么事,咱们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担着。”
潘金莲鼻子一酸,点点头。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武大郎舀了热水进木盆,端过来:“娘子烫烫脚,解乏。”
潘金莲脱了鞋袜,把脚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暖意从脚底往上爬,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她看着武大郎蹲在地上,给她添热水。这个男人的背影不高大,但厚实。像一座小山,虽然不高,但能靠着。
“大郎,”她轻声说,“等攒够了钱,咱们离开阳谷县吧。”
武大郎手顿了顿:“去哪?”
“去汴京。”潘金莲说,“天子脚下,做生意容易,也没人认识咱们。”
“那铺面……”
“不要了。”潘金莲说,“命比铺面重要。”
武大郎沉默了很久,才说:“好。娘子说去哪,就去哪。”
他抬起头,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把生意做得更好,多攒点钱。汴京地价贵,听说一个烧饼都卖三文呢。”
潘金莲也笑了:“那就卖四文。咱们的饼值。”
窗外,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梆,梆,梆,梆,梆,梆。
六更了。
夜深了。
潘金莲烫完脚,收拾上床。武大郎吹灭蜡烛,里屋传来他躺下的声音。
黑暗里,潘金莲睁着眼睛。
硝石,乌头,断肠草,河北路,北边……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团乱麻。
但她知道,不能乱。得一步一步来。
明天,先去城西找李瘸子。得小心,得非常小心。
她闭上眼睛。
账要一笔一笔算。
命,也要一条一条保。
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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