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立根原在破岩中 (第2/2页)
“这就是‘根系’。”二娃说,“你一直以为星核是外来物,是蓝影族放在你身体里的。但其实,星核和地球是同源的。它只是被蓝影族发现了,被利用了。它的根,一直在这里。”
杨天龙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暖流。
他忽然明白了廖志远为什么说“地球是安全的”。不是因为蓝影族找不到,而是因为地球本身就在保护自己。星核选择了人类,不是因为人类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人类是地球的一部分。地球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窥探。
“二娃。”
“嗯。”
“谢谢。”
二娃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按在地上,闭着眼睛,像一个在听大地心跳的人。
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地响。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字,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像在呼吸。
下午,杨天龙回到基地,直接去找了林石生。
林石生在实验室里,正在分析二娃提供的那些能量数据。见他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二娃教你的方法,有效吗?”
杨天龙点头:“有效。我能感觉到融合速度在减慢。林老,您那边的数据呢?”
林石生调出一张图表,上面是一条缓慢上升的曲线。
“你的同步率从91%降到了89.5%。虽然还在上升,但上升速度比之前慢了大约百分之四十。如果保持这个速率,星核完全成熟的时间,可以从三个月延长到五个月。”
“五个月。”杨天龙重复了一遍,“够吗?”
林石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够不够,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什么意思?”
“五个月里,你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取决于你。”
杨天龙沉默了。
他想起廖志远说过的话:“等一个能把事情做完的人。”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事情”是什么。不是拯救世界,不是关闭通道,是选择。
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选择走什么样的路。
选择在最后时刻,怎么做。
“林老,古道会的事,您知道多少?”
林石生的手停了一下。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杨天龙,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二娃告诉我,古道会是明代建立的,建立者不是人类。我想知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石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模拟的星空,猎户座在东南方向,参宿四暗红色的光芒固执地亮着。
“我知道。”他说,“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石生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古道会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做了什么。”
杨天龙愣了一下。
“几百年来,古道会收集了大量关于高维文明的信息。有些信息,连518局都没有。他们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他们是……旁观者。一直在看,一直在记,从来不参与。直到最近。”
“最近怎么了?”
“最近,守护者联盟开始行动了。”林石生调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的情报,守护者联盟在过去三个月里,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至少十七次秘密集会。集会的内容,都是同一个主题:‘迎接归乡者’。”
杨天龙的心一沉:“迎接我?”
“迎接星核。”林石生纠正道,“你不是他们的目标。星核才是。你只是容器。”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
“守护者联盟是蓝影族救赎派的影子组织。”林石生继续说,“他们的目的是保护星核,不让掠夺派得手。但保护的方式,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救赎派的理念是‘关闭所有通道,让各维度独立发展’。但关闭通道,需要星核的能量。他们不会让掠夺派收割星核,但他们可能会自己收割。用自己的方式。”
杨天龙的喉咙发紧。
“所以,不管是掠夺派还是救赎派,都需要星核。区别只是,一个用它来开门,一个用它来关门。但星核都会被消耗掉。”
林石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就是答案。
晚上,韦城来找杨天龙。
两个人在基地的天台上坐着,看着模拟的星空。风是假的,但凉意是真的。
“二娃的方法有用吗?”韦城问。
“有用。”杨天龙说,“能拖两个月。”
“两个月,够吗?”
杨天龙笑了。今天第二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够不够,不是时间的问题。”
韦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d#D?”
“以前你说话,不会这么绕。”
杨天龙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韦城,你师姐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路不同,终点是一样的。’”
韦城没有接话。他看着星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的习惯动作,和二娃一样。
“她母亲,”杨天龙试探着问,“为什么不让方莹学墨家武功?”
韦城沉默了很久。
“因为墨家的路,太苦了。”他终于开口,“不是练功苦,是担子苦。墨家传人,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就不是为自己活了。要护着这个,要守着那个,要打要杀,要死要活。她不想让方莹过这种日子。”
“但她让你过了。”
韦城转头看着杨天龙,眼神里有杨天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她问我,愿不愿意。”韦城说,“她问了我三次。三次我都说愿意。”
“你那时候多大?”
“五岁。”
杨天龙沉默了。
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愿意”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韦城用二十三年的时间,证明了他的“愿意”不是一时冲动。
“你后悔吗?”杨天龙问。
韦城摇头。
“从来没有。”
两个人在星空下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模拟的银河缓缓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同一时间,北槐村。
二娃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他在听。
不是听风声,不是听虫鸣,是听地底的声音。那个世界教会他的,不只是生存,还有一种能力,感知大地的能量流动。就像老槐树的根,在地下延伸,触摸着每一寸土地,知道哪里有水,哪里有养分,哪里有别的根在生长。
他听见了。
地底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在流动。那是星核的“根”,穿过杨天龙的身体,扎进大地。二娃教杨天龙的那套方法,不是他发明的,是陈远山从平行世界里带回来的。而陈远山,是从那个守门人那里学来的。守门人,是蓝影族救赎派留在地球的“园丁”。
“园丁”这个词,是陈远山用的。他说,蓝影族救赎派在地球上种下了星核,然后派了园丁来看守。园丁不会干预星核的生长,只是看着,等它成熟。但掠夺派来了,想抢走果实。园丁没办法,只能找人来帮忙。
二娃不知道那个守门人是不是“园丁”。他只知道,那个老人在平行世界里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己的年龄。他教陈远山如何感知大地的能量,陈远山教二娃,二娃教杨天龙。
一条链。从高维文明到平行世界,从平行世界到现实世界,从陈远山到二娃,从二娃到杨天龙。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
二娃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棵树在和他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根。
他的根,也扎下去了。
深夜,北京。
廖志远还没有睡。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关于古道会的最新调查报告。报告里说,古道会在过去一个月里,有七名核心成员同时离开了中国,去向不明。他们的护照显示,目的地分别是瑞士、美国、日本、澳大利亚。七个不同国家,七个不同的人。
第二份,是关于守护者联盟的情报。情报显示,守护者联盟的创始人黄文渊,在过去两周里,密集会见了至少五批“特殊人士”。这些人的身份无法核实,但他们的行动轨迹显示,他们都是从境外来的。
第三份,是林石生提交的《星核融合速率分析报告》。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字:“五个月。之后,必须做出选择。”
廖志远把三份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知道,那些“特殊人士”是谁。
是蓝影族掠夺派的代理人。他们终于等不及了。
五个月。也许更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启动‘封门’预案第二阶段。通知所有相关人员,三天后在北京开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收到。”
廖志远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棋盘。那些灯光下面,有无数人在睡觉,在吃饭,在争吵,在相爱。他们不知道,这颗星球正在被宇宙深处的眼睛盯着。
但他们不需要知道。
保护他们的人知道就行了。
廖志远看着窗外的城市,站了很久。
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尾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