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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旧站尘光

第四章 旧站尘光 (第1/2页)

观测站就坐落在密林深处这片难得的空地上,被参天古木半围合着,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我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迈步,先让青绒从我的肩头跃下,让它先一步探入黑暗。它三条尾巴轻轻摆动,鼻尖微微抽动,在门口停顿片刻,发出一声短促而安稳的低鸣——没有高阶异兽气息,没有活物热源,只有尘封多年的尘埃与腐朽气息。
  
  我握紧长刀,缓步踏入观测站内部。
  
  门内比我想象中要完整得多。虽然屋顶塌陷了一角,天光从破洞斜斜切进来,照亮漫天飞舞的细小尘埃,但整体框架依旧稳固,墙面是耐腐合金材质,只是覆盖着厚厚的灰层与藤蔓根系,地面散落着碎裂的仪器、干枯的纸张、断裂的管线,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十三年前那场灾难的余烬之上。
  
  这里是父母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我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身侧一块还算完整的操作台,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上面还残留着极其浅淡的人工打磨痕迹,与基地主控室里父亲常用的那台主控台手感极为相似。我甚至能凭空想象出曾经的画面——灯光常明,屏幕跳动,父亲低头记录数据,母亲站在一旁核对星核波动,他们轻声交谈,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的密林,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对这颗星球未来的期许。
  
  而现在,只剩下死寂。
  
  青绒已经跑到了房间中央,围着一个倾倒的金属柜打转,时不时回头朝我叫一声,像是在提醒我那里有东西。我收回思绪,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步步朝着中央区域走去。观测站面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左侧是一排监测终端与数据储存器,右侧是简易工作台与储物架,最深处还有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我先走到青绒停留的金属柜旁,弯腰将倾倒的柜体轻轻推正。柜体早已锈迹斑驳,锁扣早已断裂,一拉就开。里面大部分物品都已损毁,潮湿与虫蚁啃噬让纸质文件烂成泥状,电子芯片大多受潮失效,只有最底层压着一叠用防水膜包裹的硬质文件夹,边角虽有磨损,却依旧完好。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是实验日志。
  
  我小心翼翼地将防水膜一层层揭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文件夹封面用联邦标准字体标注着——《墟衍星生态与星核源力监测日志·沈崇山执笔》。沈崇山,是我父亲的名字。
  
  那一刻,所有的孤独、委屈、坚韧、思念,全都在胸腔里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克制。我蹲在地上,久久没有翻开第一页,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个熟悉的字,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十三年前未曾来得及告别的温度。
  
  青绒察觉到我的情绪,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柔软的绒羽带来一点安稳的力量。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片随时可能引来异兽的密林深处,任何情绪波动都是致命的。我将日志抱在怀里,先快速巡视整个观测站,确认安全,再找一处相对干净、靠近天光的角落坐下。
  
  我把长刀横放在膝头,青绒蜷在我的脚边,然后才缓缓翻开第一页日志。
  
  纸张略微泛黄,字迹工整有力,是父亲独有的笔迹。日志从殖民队登陆墟衍星的第一天开始记录,密密麻麻,详细得惊人——星球大气成分、重力系数、植被分布、异兽种类、源力浓度变化、星核震动周期,以及联邦高层不断发来的密令与催促。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时间线不断往前推进,从最初的勘探、建基地、设观测站,到后来异兽开始异常暴动、星核频繁异动、实验体出现不可控变异,字里行间的紧张与压抑越来越重。父亲的笔迹从平稳从容,渐渐变得急促潦草,多处出现涂改、重写,甚至是难以掩饰的焦虑批注。
  
  越往后翻,真相越清晰,也越冰冷。
  
  联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殖民与科研而来。他们探测到墟衍星拥有宇宙罕见的活体星核,星核散发出的源力可以改造基因、强化躯体、驱动顶级武器,甚至可以批量制造可控异兽军团。所谓的殖民队,不过是打着科研旗号的先遣部队,而我的父母,以及所有真心热爱这颗星球的队员,都是联邦用来撬开星核秘密的工具。
  
  父亲在日志中多次写下:星核非能源,非武器,是墟衍星的生命核心。强行抽取、控制、改造,只会引发星球级崩溃,异兽狂暴只是开端。
  
  母亲也以副指挥官身份附记:联邦舰队已在星域外围待命,一旦获取完整星核控制数据,将执行「墟衍清扫计划」,销毁所有原住民异兽与失控实验体,建立军事前哨。基地队员,皆为弃子。
  
  看到这里,我指尖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弃子。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是弃子。包括那些坚守到最后一刻的队员,包括为了保护星核而自爆封印的父母,包括在休眠舱里沉睡十年、醒来后被彻底遗弃的我。
  
  联邦从来不在乎生命,不在乎星球,不在乎善恶,他们只想要力量,想要一把可以横扫星际的武器。
  
  日志翻到最后几页,时间停留在异兽暴动爆发前七十二小时。字迹已经凌乱到几乎难以辨认,多处被水渍晕开,应该是父亲在极度疲惫与绝望下写下的。
  
  最末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星核容器已完成最终稳定,唯一载体为沈砚。她不是实验品,是星核与人族的纽带。
  
  零号已植入最高权限,封锁星核通道,隐藏核心坐标,禁止任何非沈砚基因开启。
  
  暴动不可避免,我与晚将以身封印裂隙,为阿砚争取时间。
  
  吾女阿砚,勿恨,勿寻,勿回头。活下去,守星核,守墟衍,守你自己。
  
  落款:沈崇山、林晚。
  
  我静静地看着那两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在这颗孤独蛮荒的星球上,在这座布满尘埃的旧观测站里,在只有青绒相伴的寂静中,我终于控制不住,将脸埋进臂弯,发出压抑至极的轻颤。
  
  我不是没有猜测过真相,不是没有怀疑过联邦的目的,可当真相以父母亲笔的方式摆在眼前时,所有坚强的外壳都在瞬间碎裂。他们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异兽失控,而是死于一场早已被规划好的阴谋,死于对一颗星球的守护,死于对女儿最后的温柔与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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