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顺藤摸瓜,尺叩“迦南” (第2/2页)
柳清雪看着赵轩。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仿佛即将要去做的不是闯入龙潭虎穴,而是去楼下散个步。这种绝对的冷静和自信,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需要什么?”她不再反对,直接问道。
“陈默之前准备的,那套‘拜访’码头用的便装和工具,再优化一下,要更轻便,更不起眼。另外,我需要顾砚之别墅尽可能详细的建筑结构图,至少是公开的图纸和近期卫星图。还有,”赵轩看向陈默,“你们对别墅外围的监控,要把握好时机,在我潜入前后,制造一些‘合理’的干扰,比如‘误触’报警系统边缘,或者让一两个‘可疑’但查无实据的身影在附近短暂出现又消失,分散保安的注意力。”
“明白!”陈默沉声应下,立刻去准备。
柳清雪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尘封已久的备用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找到了那个存为“顾伯伯”的号码。
拨号前,她看向赵轩。
赵轩对她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按计划来。
柳清雪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听时,那边传来了顾砚之那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关切的声音。
“清雪?这么晚了,怎么用这个号码打过来?出了什么事吗?”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柳清雪迅速进入状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惊恐,将一个刚刚经历恐怖事件、六神无主的年轻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这倒不全是演技,回想起林小雨的遭遇和自己作为“钥匙”的真相,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顾伯伯……我……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我可能……可能惹上大麻烦了……”她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从昨晚的袭击未遂(隐去了赵轩制服黑衣人的细节,只说是保镖及时发现),到今天听到的一些风声(指向林小雨和记忆提取),再到自己小时候参与研究的恐惧被勾起,甚至胡诌了一些近期“头痛、幻觉、梦见奇怪符号”的“症状”。
电话那头,顾砚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但柳清雪能感觉到,那平稳的呼吸声,在她提到“林小雨可能永久失忆”、“钥匙信息丢失”以及“我自己记录了一些东西”时,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和变化。
“……顾伯伯,您见识广,人脉多,您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抓那个女孩?为什么……为什么会跟我有关?我是不是……是不是也有危险?我把那些旧资料和我记下来的奇怪感觉,都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了,可我还是怕……”柳清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寻求长辈庇护的脆弱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顾砚之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急切?
“清雪,别慌。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我在公司,保镖都在……应该……应该安全吧……”柳清雪不确定地说。
“在公司就好。听着,清雪,这件事可能比你想的复杂。你提到的那个女孩,还有你说的‘钥匙’……我似乎在一些……非正式的学术交流中,隐约听到过一些传闻,涉及一些激进的、游走在伦理边缘的研究。”顾砚之的措辞很谨慎,“你可能是无意中被卷进去了。至于你的那些记录……你做得对,保存在安全的地方。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父亲。有些人,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择手段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这样,明天上午,我派绝对可靠的人去接你,带你来我这里。西山这边很安静,安保也好,比你的公司更安全。我们当面谈,我也需要了解更多细节,才能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帮你。记住,今晚就待在公司,哪里也别去,谁的电话也别信,等我的人。”
来了!柳清雪心中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想把我控制在他手里!
“真……真的吗?顾伯伯,您真的能帮我?”她装作惊喜和依赖。
“当然,我跟你父亲是老朋友,你就像我侄女一样。我怎么会不帮你?”顾砚之的语气充满安抚,“记住,等我消息。今晚好好休息,别多想。”
电话挂断。
柳清雪放下手机,脸上脆弱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她看向赵轩:“他上钩了。明天上午会派人来接我。语气很急切,对我手中的‘记录’非常在意。”
赵轩点了点头:“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林小雨‘失忆’,‘钥匙’信息可能仅存于你手,这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必须尽快控制住你,拿到‘记录’,或者至少确认‘记录’的内容和位置。这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今晚,是他注意力可能出现空隙,同时也是最可能加强别墅内部防护的时候。”
“你还要按计划去?”柳清雪问。
“越是这种时候,他可能越会关注于如何控制你,以及防范外部的直接攻击,对于内部‘密室’的常规防护,反而可能因为自信而出现疏漏。”赵轩分析道,“而且,陈默那边的骚扰行动马上就会开始,会进一步牵扯他的精力。”
正说着,陈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轻便的黑色双肩包和一块平板电脑。
“赵先生,衣服和工具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准备过了,绝对轻便隐蔽。建筑结构图和卫星图已经整理好,别墅主体是仿苏式园林建筑,但内部经过现代化改造,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详细的公开图纸和近三个月的卫星热力图变化,可以推测出一些可能的密室或高能耗区域位置。”陈默将东西递给赵轩,“另外,针对顾氏基金会和关联公司的信息刺探和舆论铺垫,已经开始。十五分钟后,第一波‘疑似商业间谍’的痕迹会出现在他们几个海外账户的监控日志里。同时,我们会让两辆‘可疑车辆’在西山颐园外围道路进行短暂停留和徘徊。”
赵轩接过背包和平板,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一套深灰色、不起眼但透气性极好的连体工装,一双软底静音鞋,几样经过伪装的微型工具(看起来像普通维修工具,但功能特殊),还有几个非金属的、用于干扰或探测的小装置。很专业,也很实用。
“够了。”赵轩点头,“我现在出发。柳总,你按他说的,留在公司,安保提到最高级别。陈默,外围干扰的时机,配合我的行动。如果我得手,会发回安全信号。如果天亮前没有信号……”他顿了顿,“按备用计划行事。”
备用计划,是柳清雪和陈默在无法联系到赵轩、且顾砚之方面有明显异动时,立刻动用所有资源,将已知信息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直接递交给柳清雪父亲的一位在更高层任职的老友,同时柳清雪本人立刻转移至军方背景的安全屋。这是最后的手段,意味着彻底撕破脸,也会让事情走向完全不可控的方向。
柳清雪深深看了赵轩一眼,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小心。”
赵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背包和平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夜色正浓。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城市的暗面悄然展开。
赵轩没有开车,而是换上了那套工装,如同一个夜归的普通维修工,融入江州的夜色,朝着西山方向徒步而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巧妙地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和巡逻警车,穿行在老旧街巷和绿化带之间。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西山脚下。远远望去,颐园别墅区灯火稀疏,掩映在浓密的林木之中,显得静谧而神秘。
他没有从正门或常规入口接近,而是绕到了别墅区背靠的、未经完全开发的山林一侧。这里的围墙更高,且装有红外对射和振动感应报警器,但对于赵轩而言,并非不可逾越。
他如同灵猿般攀上一棵靠近围墙的高大乔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激光测距仪的装置,对着围墙上的报警器线路和监控摄像头方向,进行了一番快速而隐蔽的扫描和干扰。几分钟后,他选定的那段围墙上的报警系统,会出现持续约三十秒的、符合“小型动物(如野猫)连续触发”特征的误报信号,这足以让监控中心的保安习惯性忽略,或者只派一个就近的巡逻岗过来看一眼。
利用这三十秒的窗口,赵轩身形一闪,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近四米高的围墙,落入别墅区内的绿化带中,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热力图,他迅速辨明方向,朝着顾砚之那栋位于半山腰、占地面积最大、也最为幽静的老式苏园别墅潜行而去。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本就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真正的“拜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