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暴雨惊心 (第2/2页)
她的话印证了小太监的说法。徐昭仪是主动在暴雨夜出来“散心”,并支开了贴身宫人。
轩辕烬眉头紧锁,看向随后赶到的太医:“还不快诊治!”
两名太医连滚带爬地过来,一番诊脉、察看伤口,脸色越来越凝重。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颤声道:“启禀陛下,徐昭仪头部受创甚重,颅骨似有裂痕,出血不止。胸前亦有重击,恐伤及肺腑。脉息微弱,险象环生……臣等……臣等只能尽力施针用药,稳住伤势,但能否醒来,全看天意……”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冰凉。天意?在这皇宫里,很多时候,“天意”不过是“人意”的遮羞布。
“尽全力救治。”轩辕烬只说了五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两位太医汗如雨下,连忙打开药箱,开始施针急救。
苏晚退到一旁,看着太医忙碌,心中却疑窦丛生。徐昭仪真的是因为“心中烦闷”才在暴雨夜独自外出?这借口未免太过牵强。而且,偏偏是听雨轩,偏偏是那株老梅树……
她抬头看向那断裂的梅树。断口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器砍断,确实像是自然断裂。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轩辕烬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晚身上,带着审视:“贵妃怎么也在此?”
苏晚垂首道:“臣妾宫中太监听闻徐昭仪出事,惊慌来报。臣妾担忧昭仪安危,又恐下面人慌乱误事,便带人过来看看。”
“倒是有心。”轩辕烬淡淡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意思。他不再看苏晚,转向李德禄:“查。查清楚这梅树为何突然断裂。今夜当值的宫人,徐昭仪身边伺候的,全部单独看管起来,细细审问。”
“奴才遵旨。”李德禄躬身应道,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宫人。
很快,侍卫进来,将徐昭仪的宫女太监,以及附近当值的宫人全部带了下去。听雨轩内只剩下昏迷的徐昭仪、忙碌的太医、轩辕烬、苏晚,以及寥寥几个心腹侍从。
气氛凝重得如同外面的天气。只有太医偶尔低声交流,和徐昭仪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徐昭仪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流血似乎被金疮药和包扎暂时止住了。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禀报道:“陛下,血暂时止住了,但昭仪娘娘伤势太重,今夜是关键,需有人时刻照看,随时施针用药。”
轩辕烬看向苏晚:“贵妃。”
“臣妾在。”
“徐昭仪伤重,需人精心照料。你既在此,今夜便暂留听雨轩照看吧。朕会加派太医和稳妥的宫女过来。”轩辕烬的语气不容置疑,“徐昭仪若能醒来,第一时间禀报朕。”
让她留下照看徐昭仪?苏晚心中五味杂陈。这既是差事,也是……将她置于此事漩涡中心的安排。徐昭仪若醒了,或许能说出什么;若醒不来……她这个在场又参与照看的贵妃,是否也会惹上嫌疑?
但她无法拒绝。
“臣妾遵旨。”苏晚敛衽应下。
轩辕烬又深深看了昏迷的徐昭仪一眼,转身带着李德禄等人离开了听雨轩,将一室的凝重和风雨声留给了苏晚。
太医又忙碌了一阵,留下外敷内服的药,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和危险征兆,也退到隔壁厢房随时待命。碧荷带着几个昭华宫的宫女,按照吩咐准备热水、干净布巾等物。
苏晚坐在竹榻边的绣墩上,看着徐昭仪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这个昨日还温婉含笑、眼神清亮的女子,此刻却命悬一线,生死未卜。真的是意外吗?还是……与洛城案有关?与王朗的死有关?
她想起王朗的“自尽”,郑伦的“暴病”,如今又是徐昭仪的“意外”……这些接连发生在与她试图追查洛城案相关的人和事上的“意外”,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幕后黑手,难道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开始清除所有可能的障碍和知情人?甚至……将手伸到了后宫?
一股寒意,比窗外的风雨更冷,悄然爬上苏晚的脊背。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对方在暗,她在明;对方势力庞大,手段狠辣,而她孤立无援。
“咳咳……”忽然,竹榻上的徐昭仪极其微弱地咳了一声,眉头痛苦地蹙起。
苏晚立刻凑近:“徐昭仪?徐昭仪你能听到吗?”
徐昭仪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她的眼神涣散无光,几乎无法聚焦,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气音。
苏晚连忙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树……有人……推……”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夹杂着模糊的音节。
树?有人推?
苏晚心头剧震!徐昭仪是说,那梅树是被人推倒的?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她?!
“谁?是谁推的?你看到了吗?”苏晚急切地低声问道。
徐昭仪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涣散的目光似乎想聚焦在苏晚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惊恐、痛苦,还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的嘴唇颤抖着,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苏晚凝神去听,隐约像是:
“……柳……小心……太后……”
柳?小心太后?!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柳?是指河西柳氏?端敬皇后母族?周怀瑾的岳家?太后?那个常年礼佛、不问世事的太后?!
徐昭仪是想告诉她,害她的人与柳氏有关?让她小心太后?
这信息太惊人了!太后为何要害徐昭仪?柳氏又为何要卷入其中?难道徐昭仪发现了什么关于柳氏和太后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这个秘密,是否与洛城案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惊雷,在苏晚脑中炸开。她还想问得更清楚,但徐昭仪已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睛一闭,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太医!快叫太医!”苏晚急忙喊道。
守在外间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进来,一番诊视,脸色更加难看:“娘娘,徐昭仪气血攻心,伤势加重,恐怕……更加危险了。”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徐昭仪拼死传递出的信息,像一道微弱的曙光,却又瞬间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
柳氏……太后……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如果徐昭仪所言非虚,那么洛城案的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朝堂斗争,还有更深的后宫隐秘。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轩辕烬吗?告诉他,他的母后(哪怕是继母)可能牵涉进谋害妃嫔、甚至可能与谋逆案有关?
不,不能。她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徐昭仪濒死时模糊不清的呓语,根本无法取信于那个多疑的暴君。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黑手加快灭口的步伐,甚至将矛头直接指向她。
徐昭仪让她“小心太后”,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太后宫中,恐怕也不安全。
她该怎么办?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檐角滴落的残雨,敲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夜色依旧浓稠,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曦光。
天,快要亮了。
而一场比昨夜暴雨更加凶险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徐昭仪,又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铜印。
倒计时在脑海中清晰地跳动着:115:08:33……
时间不等人,危险却在步步紧逼。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深入这潭越来越浑、越来越深的泥沼,还是……另寻他路?
窗外的晨曦,微弱而坚定地,一寸寸驱散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