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迷雾重重 (第2/2页)
时间越来越少,线索却断了,前路一片漆黑。
“娘娘,您……您没事吧?”碧荷担忧地看着她,手足无措。
苏晚摇摇头,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王朗死了,但线索未必全断。他既然选择送出铜印,或许还留下了别的什么?或者,他的死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提醒她危险迫近、必须加快动作的信号?
还有郑伦的死。王朗的死,是否与郑伦的死有某种关联?都是“灭口”?
对,郑伦!既然王朗这条线暂时断了,那就从郑伦的死因查起!郑伦死在洛城驿馆,远离京城,调查起来或许更困难,但正因如此,对方可能留下的破绽也更多。而且,调查郑伦之死,比直接追查铜印和王朗要隐蔽得多。
她重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碧荷,”她低声吩咐,“去准备纸笔,我要写一份奏陈。”
“奏陈?”碧荷一愣。
“对,给陛下的奏陈。”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堆卷宗上,“关于洛城案,我有些疑问,需要呈报陛下。”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在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奏陈很快写好。苏晚的措辞极其谨慎,她没有提及王朗和那枚来路不明的铜印,也没有直接质疑整个案件的真伪。她只是以“细阅卷宗,偶有不解”为由,提出了几点疑问:
其一,关键证人、洛城录事参军郑伦,于举发大功之际,暴病身亡于驿馆,死因是否确有可疑?其尸格(验尸报告)及仵作记录,为何未附于卷宗之内?请陛下旨意,复核郑伦死因。
其二,查获之密信,提及粮草藏于“城西三十里老君观地窖”。老君观乃中原道家场所,狄戎部落使用此地作为据点,是否合乎常理?请核实老君观之真实情况,及周边地形。
其三,案卷中提及周怀瑾利用妻族柳氏商路运送物资。柳氏商行相关人员证词,皆指认周怀瑾,然证词多有雷同模糊之处,是否可能存在通供或串证?请陛下明察。
其四,洛城乃边陲重镇,城防严密。大批粮草军械出城,非一日之功,守城官兵、城门吏员,难道毫无察觉?卷宗中对此着墨甚少,是否另有隐情?
这四点疑问,有理有据,都建立在卷宗已有的内容之上,并未引入任何外部信息(如王朗的铜印),显得更像是她这个“外行”在仔细阅读卷宗后产生的、合乎逻辑的困惑。既表明了她确实在“认真查案”,履行“使命”,又将疑点指向了案件本身可能存在疏漏或值得深究之处。
尤其是第一条,关于郑伦的死因和缺失的尸格,是她重点着墨的地方。她隐晦地暗示,郑伦作为关键举报人,其离奇死亡本身就值得怀疑,而案卷中缺少关键的验尸记录,更是程序上的重大瑕疵。
写完后,她让碧荷将奏陈誊抄一遍(防止笔迹被认出模仿卷宗笔迹),然后密封好。
“想办法,将这份奏陈递到通政司,或者……直接呈给李德禄李公公。”苏晚吩咐碧荷,“不要提起是我让你送的,就说……是昭华宫有要事禀报陛下。”
她不能直接去找轩辕烬,那样意图太明显。通过正常渠道或李德禄递上去,或许能减少一些他的猜疑。
碧荷紧张地接过密封的奏陈,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苏晚独自留在殿内,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份奏陈递上去,无异于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轩辕烬会如何反应?是认为她尽心尽责,还是觉得她多管闲事、甚至别有所图?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是否已经知道了王朗与她有过接触?是否也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王朗的死,会不会只是开始?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藏着铜印的夹层。冰凉的铜印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王朗未说完的话和那条消逝的生命。
她将铜印紧紧攥在掌心,直到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我一定会查清楚。”她对着铜印,也对着虚无中王朗的魂魄,低声说道,“绝不会让你白死。”
无论如何,她已无路可退。只能向前,在迷雾和刀锋中,寻那一线生机。
午时刚过,碧荷回来了,脸色比去时更加苍白。
“娘娘,奏陈……递上去了。奴婢按您的吩咐,送到了通政司值房外,说是昭华宫有密奏。接奏的小太监神色如常,收下了。”碧荷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可是……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说……听说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大发雷霆,斥责了几位为洛城案求情、或质疑证据链的老臣,其中……其中就有刑部左侍郎崔衡崔大人!”
苏晚心头一紧:“崔衡?他说了什么?”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具体,只听宫人们私下议论,说崔大人似乎对案中某些细节提出了异议,认为还需详查,结果触怒了陛下,被当庭申斥,罚俸半年,责令闭门思过三日。”碧荷的声音越来越低。
崔衡被申斥罚俸?因为对洛城案提出异议?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崔衡是刑部左侍郎,主管刑狱,他提出异议,本应是职责所在。而且,她上午刚刚从崔衡那里接收了卷宗,下午他就因为此案被申斥……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说,轩辕烬已经对她“查案”的行为感到不悦,借申斥崔衡来敲打她?或者,是那个幕后黑手在朝中发力,清除任何可能重新调查此案的声音?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兆头。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行动,将受到更严密的监视和更大的阻力。
果然,傍晚时分,李德禄来了。
他依旧是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贵妃娘娘,陛下口谕。”
苏晚心中一凛,敛衽垂首:“臣妾恭听。”
“陛下说,娘娘心系国事,细心查阅卷宗,提出疑问,其心可嘉。”李德禄的声音平稳无波,“关于娘娘所奏郑伦死因一事,陛下已着令刑部复核,不日便有结果。至于其他几点疑问,陛下言道,刑部与大理寺办案,自有法度章程,娘娘深居后宫,于刑名之事终究隔了一层,不必过于劳神。陛下让娘娘好生休养,莫要太过忧思。”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肯定了你的“心”,否定了你的“行”。让你“不必过于劳神”,潜台词就是:别再多管闲事。
苏晚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果然,轩辕烬并不希望她真的深入调查。他给她看卷宗,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考验,或者更残酷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想要看到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真相,而是她这个“异数”在他制定的规则下,如何徒劳挣扎。
“臣妾……明白了。谢陛下关怀。”苏晚低声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德禄似乎笑了笑,又道:“陛下还有句话,让奴才带给娘娘。”
苏晚抬眼看他。
“陛下说,‘天道’若真有神通,当知进退,明得失。人力有时而穷,莫要强求。”李德禄说完,躬身一礼,“奴才话已带到,告退。”
人力有时而穷,莫要强求。
这是在警告她,适可而止吗?还是在暗示她,仅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扭转乾坤?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李德禄退出殿外的背影,只觉得遍体生寒。
刑部复核郑伦死因?谁知道复核的结果会是什么?或许又是一份“确系急症”的报告。至于她提出的其他疑点,更可能被束之高阁。
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不,还没有。
苏晚猛地转身,走回内殿。轩辕烬可以阻止她明面上的调查,可以敲打提醒她,但他无法完全控制她的思想,也无法阻止暗地里的暗流涌动。
王朗虽死,但他送来的铜印还在。郑伦的死因疑点还在。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京中之人”,一定还存在。
她需要盟友。一个能在宫外活动,有能力、有胆量去调查这些事情的盟友。
徐昭仪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这个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深沉的女子,是目前唯一一个主动向她释放出某种模糊信号的人。尽管这信号可能是陷阱,但苏晚已别无选择。
她必须赌一把。
“碧荷,”苏晚叫来心腹宫女,声音压得极低,“去打听一下,徐昭仪平日喜欢去御花园哪个地方散步?最喜欢什么花?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碧荷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声去了。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星月,预示着一场夜雨即将来临。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已置身风暴中心。
倒计时:116:05:17……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将她推向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