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圣诞快乐 (第2/2页)

行李还没放好，长途跋涉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一件，别墅一楼的大厅里就坐满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关系亲密的、几乎没什么联系的亲人。
　　
　　姜林娜被迫扯出一个个笑脸，朝着吐着烟圈的或是嚼着槟榔的亲戚们问好。
　　
　　人后的厨房，林夭姚揪着姜林娜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干什么呢？刚回来就板着一张脸！我欠你的？这么多亲戚呢，就等着看我们家笑话！我花这么多钱送你上国高送你出去读G5就是让他们来看你笑话的么？自觉点！等会儿记得去敬酒。表现好点，我求你了。你外婆也在。”
　　
　　“妈我不会喝酒……”
　　
　　“成年前不会喝酒我知道。你现在成年了又出去一年了怎么还没点长进？不会喝酒也给我咽下去！赶紧出去！”
　　
　　姜林娜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着笑容，确保嘴角的弧度是最标准的，才拿起倒得满满当当的白酒杯走出厨房。
　　
　　“大伯，我敬您。祝您事业顺利。”
　　
　　大伯笑得露出了焦黄的牙齿，随着笑容从齿缝中蔓延出恶臭：“好好好，呵呵呵……”
　　
　　姜林娜强忍着不适将白酒一口闷。还没等她从辛辣刺激的味道缓过神来，林夭姚又给姜林娜的酒杯满上了，还在她背后用不小的力气推了她一下，意思很明显：下一位。说点好听的。
　　
　　“小婶，我敬您……谢谢您在我小时候对我的关心。”
　　
　　哪有关心？只是关心她谈没谈恋爱，有没有被老师训，好乘机托举一下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然而小婶不会有自知之明，只有得意与索取：“欸，也是我们林娜记性好，也是个会报恩的孩子……我家豪豪也想出国留学，我记得林娜是UCL的吧，能不能和招生办推荐一下？好让我们豪豪……”
　　
　　“这……”
　　
　　“当然可以啦！姐姐您就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我们林娜身上！”
　　
　　……
　　
　　饭后。
　　
　　“妈！那种事哪能随便答应？我一个大一新生哪有这种本事！”
　　
　　林夭姚送走了宾客，疲惫地揉着眉心，给姜林娜盛了一碗养胃的热汤。
　　
　　“我都知道的，林娜。可是在你外婆面前，妈必须这样说。好让我的妈妈知道我养了一个好女儿，也没给她丢脸……胃痛不痛？妈妈给你准备了胃药。至于你小婶那边，妈妈会帮你搞定的。你不用操心。”
　　
　　姜林娜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说胃不痛，那是假的。可比起千疮百孔的心上新增的一道伤疤来说，胃痛也只是微乎其微罢了。
　　
　　“妈，我没事。我先上楼了。您也早点休息。”
　　
　　身后的林夭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按着眉心的手还是无力垂下。长长叹一口气。
　　
　　……
　　
　　林夭姚一直是这样。她对姜林娜是两个极端。好的时候可以关注到姜林娜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就连姜林娜胃疼时额角那几颗细密的汗珠都看得到。但是坏的时候，女儿可以是炫耀的资本，可以是衡量的筹码，甚至可以是……泄愤的工具。
　　
　　在姜林娜六岁时就体会过了。
　　
　　姜林娜走到落地窗前坐下。楼下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杭州不会下雪。可圣诞树上的人造雪24小时喷洒着，地面都染成了纯白。
　　
　　没有伦敦的好看。没有……Alex头发上的好看。
　　
　　思及此处，姜林娜拿出手机，看到了0:00的锁屏大字。
　　
　　DumbBunny：MerryChristmas.
　　
　　中国时间的平安夜到了。姜林娜群发了所有人的“圣诞快乐”，只有给Alex的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手打的。她告诉自己。因为给别人群发的是中文。Alex看不懂。
　　
　　即使有自动翻译。
　　
　　对面秒回。
　　
　　slyfox:Received.MerryChristmas.
　　
　　礼数。客套。
　　
　　甚至没有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本该是这样的。不是么？是她自己选择保持距离，是她自己选择不越陷越深……
　　
　　哪怕冬日的冷风吹进了心里的空洞。
　　
　　冷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