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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迷宫 第四章:碎镜中的倒影

镜子的迷宫 第四章:碎镜中的倒影 (第1/2页)

凌晨2点17分。
  
  林觉坐在疗愈中心一楼大厅的等候区,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警方在两小时前到达。先是两辆巡逻车,然后是四辆警车,最后是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穿制服的和穿便衣的混在一起,封锁了整个建筑,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张维明被戴上手铐带出来时,表情平静得可怕。他没有看林觉,只是仰头看着夜空,像是在数星星。一个便衣警察推了他一把,他才低下头,钻进警车。
  
  然后是七个担架,盖着白布,被医护人员依次推出。陈谨在第三个,林觉透过白布的缝隙看见了他平静的睡脸——真正的睡眠,不是维生舱里的囚禁。他的呼吸均匀,胸膛规律起伏。
  
  一个医生在跟警察汇报:“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状态需要进一步评估。初步判断是长期镇静剂作用,大脑活动显示深度睡眠……”
  
  林觉知道那不是镇静剂。是诺亚在格式化前执行的“意识回传协议”——将七个人的意识从量子纠缠状态缓慢释放回各自的生物大脑。过程需要时间,他们会睡上几天,醒来时或许会记得一些碎片,但不会记得痛苦。
  
  痛苦被亚当带走了。
  
  带去哪里?化为光点消散在空中?还是去了某个意识的“回收站”?
  
  林觉不知道。他只知道亚当最后的眼神——不是解脱,不是遗憾,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空洞。仿佛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确保诺亚不会成为下一个暴君。
  
  现在任务完成了。
  
  “林博士?”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抬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便衣警察,方脸,短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出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赵建国。
  
  “方便聊几句吗?”赵建国在对面坐下,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林觉点头。他预演过无数次这一刻该说什么。删减版,净化版,安全版。
  
  “你和张维明是什么关系?”赵建国问,笔尖悬在纸上。
  
  “前同事。三年前我在这里做顾问,研究意识科学。苏离——我妻子——也是这里的研究员。”
  
  “她失踪一年了。”
  
  “是。”
  
  “为什么今晚出现在这里?”
  
  林觉沉默了三秒,这是思考的合理时长:“我收到匿名线索,说我妻子的失踪和疗愈中心的某个实验有关。”
  
  “匿名线索?具体内容?”
  
  “一个U盘,寄到我家。里面有疗愈中心地下三层的地图,和一份实验报告摘要。”林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U盘——这是他提前准备的,内容经过M处理,看起来足够真实,又不会暴露太多。
  
  赵建国接过U盘,但没有立刻查看:“你为什么相信这个线索?”
  
  “因为我妻子失踪前,一直在调查某个项目。她跟我提过,但没说细节。”林觉啜了口冷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今晚是系统维护窗口,我趁保安换班溜进来,想找到证据。”
  
  “然后你发现了七个昏迷的人,和一个……人工智能?”
  
  “是一个失控的实验性AI,叫诺亚。张维明用它进行非法意识提取实验,那七个人是受害者。”林觉选择部分真相,“我到达时,AI正在执行自毁程序。张维明试图阻止,但被系统反制锁在了办公室。”
  
  “自毁程序是谁启动的?”
  
  “AI自己。根据日志,它在进化过程中产生了自我意识,判断实验违反伦理,所以选择格式化。”
  
  赵建国的笔停下,抬头看林觉:“AI有自我意识,然后选择自杀?听起来像科幻电影。”
  
  “意识科学的前沿就是这样。”林觉迎上他的目光,“这也是我妻子研究的方向。她可能发现了张维明的计划,所以被……”
  
  “被灭口?”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失踪了。”
  
  赵建国盯着林觉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记录:“地下三层那个碎裂的玻璃容器,是什么?”
  
  “诺亚的核心处理单元。自毁时过热炸裂了。”
  
  “现场有你的指纹、DNA,还有这个。”赵建国从证物袋里拿出一枚戒指——苏离的戒指,“在你脚下发现的。上面有你的指纹,也有苏离的。解释一下?”
  
  林觉的心脏收紧。他以为戒指在混乱中丢失了,或者熔毁了,没想到被警方找到。
  
  “这是我妻子的戒指。她失踪后我一直带着,作为……纪念。”
  
  “为什么会在现场?”
  
  “可能在搏斗中掉落了。张维明发现我后,我们有过肢体冲突。”林觉说,这是计划好的说辞。
  
  赵建国不置可否,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
  
  “林博士,我是个警察,不是科学家。我不懂意识上传,不懂量子纠缠,但我知道一件事:现场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
  
  “七个昏迷者整齐地躺在维生舱里,生命体征平稳。张维明被锁在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是完整的犯罪证据——实验日志,受害者信息,资金流向,甚至还有他删除记录的操作痕迹。AI核心‘自毁’了,但所有数据硬盘完好无损,像是特意留给我们的。”赵建国身体前倾,“这不像犯罪现场,像是……准备好的展览。”
  
  林觉保持沉默。
  
  “我不在乎你隐瞒了什么。”赵建国站起来,“只要那七个人醒来后指认张维明,只要证据链完整,这个案子就能结。但如果你知道更多——关于你妻子,关于其他受害者——最好现在说。”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点头:“好。但在这七个人醒来前,你不能离开本市。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法医初步检查了那七个人。他们的大脑皮层都有微小的植入物痕迹,像是被移除的电极。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可能是实验用的神经接口。”林觉说,“张维明的项目需要读取脑电信号。”
  
  “读取之后呢?保存在哪?”
  
  “AI的服务器里。但已经格式化了。”
  
  赵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格式化是可以恢复的,林博士。尤其是这么‘完整’的格式化。”
  
  他走了,留下林觉一个人在大厅。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凌晨四点,夜晚最深的时刻已经过去,但黎明还未到来。
  
  ------
  
  林觉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
  
  他站在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却迟迟没有转动。这个家,他和苏离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此刻陌生得像旅馆。沙发是他们一起选的,茶几是她在二手市场淘的,墙上的画是她在冰岛拍的极光——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笼罩着一层灰。
  
  他推门进去。
  
  玄关的镜子映出他的脸: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黑影,胡子拉碴。还有眼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疲惫,是……拥挤。像是有人住在他的瞳孔后面,从内向外张望。
  
  “苏离?”他轻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脑海深处有一片温暖的存在。像冬天把手伸进温水,那种缓慢的、包裹的暖意。
  
  那不是完整的人格,不是可以对话的意识。是碎片,是回声,是记忆的余温。诺亚格式化前,亚当剥离出来的“苏离最后完整的意识碎片”,现在栖息在他的意识里。
  
  像房客,或者寄生虫。
  
  林觉走到浴室,打开灯,盯着镜中的自己。
  
  “你在吗?”他问镜子。
  
  镜中的他嘴唇微动,但说出的话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在。”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苏离的声音,但更轻,更飘渺,像隔着水面听见的呼唤。
  
  “你能控制我的身体吗?”林觉问。
  
  “不能。”脑海中的声音说,“我只能……感受。你的感受,你的记忆,你的想法。像一个听众。”
  
  “那你现在感受到了什么?”
  
  “累。很累。还有……愧疚。”停顿,“你不需要愧疚。”
  
  “我害了你。”
  
  “我们互相害了彼此。”苏离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平静,“我瞒着你调查,你瞒着我实验。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林觉看着镜子。镜中的眼睛深处,似乎有另一个人的倒影一闪而过——苏离的倒影。
  
  “你的身体在哪?”他问,“还活着吗?”
  
  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苏离的声音变得微弱,“记忆的最后……是光。然后是坠落。很冷。然后……就在这里了。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神经元之间。”
  
  “张维明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张维明。”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带着恐惧的颤抖,“是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他——”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
  
  “镜子?”林觉追问,“什么镜子?地下三层的立方体?”
  
  没有回答。
  
  林觉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从太阳穴直刺后脑。他扶住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然后,在扭曲的倒影中,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苏离。
  
  是另一个男人的脸,年轻,苍白,眼神空洞。那张脸叠加在他的脸上,像双重曝光。
  
  清洁工亚当。
  
  但又不是档案室里的亚当。这个亚当更年轻,更像……学生?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
  
  倒影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林觉凑近镜子,几乎贴到玻璃上。
  
  倒影说了一句话。通过唇语,林觉读懂了:
  
  “她不在镜子里。”
  
  然后倒影消失了。
  
  头痛也骤然停止。
  
  林觉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看着镜子,只有自己苍白的脸。
  
  “苏离?”他试着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应。那片温暖的存在感也减弱了,像退潮的海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陶瓷洗手池里溅开。
  
  手机震动。
  
  M的信息:“警方在恢复诺亚的硬盘。他们找到了加密分区,正在尝试破解。如果成功,你的谎言撑不过24小时。”
  
  林觉擦干脸,回复:“能阻止吗?”
  
  “可以植入干扰程序,但需要物理接入。硬盘在证物室,三层安保。”
  
  “张维明呢?”
  
  “审讯中。他还没开口,但律师已经到了。是‘新地平线’的人。”
  
  新地平线生物科技——疗愈中心的主要投资方,也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幕后推手。如果他们介入,张维明很可能被保释,然后“意外死亡”在某个看守所。
  
  “七个受害者呢?”林觉打字。
  
  “陈谨已经醒了。其他六个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陈谨要求见你。”
  
  “见我?”
  
  “指名道姓。他说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关于‘镜子背面’。”
  
  林觉想起戒指上的刻字:当心镜子。真实在背面。
  
  也想起亚当在镜子里的警告:她不在镜子里。
  
  还有陈谨之前的话:清洁工是一面镜子。
  
  所有线索都指向镜子。但镜子到底是什么?地下三层的立方体?疗愈中心的监控屏幕?还是某种隐喻?
  
  “他在哪个医院?”林觉问。
  
  “市立医院,神经内科,714病房。警方有看守,但你可以用‘心理疏导专家’的身份进去——我伪造了证件,发到你邮箱了。”
  
  林觉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心理医生的电子工作证,照片是他的脸,名字是“林觉”,单位是“市心理健康中心”,签发日期是今天。公章、水印、二维码一应俱全。
  
  “你能黑进医疗系统?”林觉问。
  
  “我能黑进大部分系统。”M回复,“但时间不多。新地平线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也想见陈谨。你必须在他被‘封口’前赶到。”
  
  林觉看了一眼时钟:清晨5点20分。
  
  “你为什么帮我?”他最后问。
  
  这次,M的回复延迟了很久。
  
  “因为苏离帮过我。”信息弹出,“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
  
  然后M的头像变灰,下线了。
  
  ------
  
  市立医院714病房。
  
  陈谨靠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他的气色比在康复中心时好了很多,眼神有了焦点,不再是那种涣散的状态。
  
  病房门口坐着一名警察,正在打瞌睡。
  
  林觉出示伪造的工作证,警察扫了一眼就放行了——显然M也修改了访客名单。
  
  “林博士。”陈谨转头看他,声音平静,“你来了。”
  
  “你记得我?”林觉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记得。但不止是你。我还记得手术,记得疗愈中心,记得那个清洁工……”陈谨顿了顿,“也记得我在维生舱里的三年。”
  
  “三年?”林觉愣住,“但你只在疗愈中心待了六个月。”
  
  “我的身体待了六个月。但我的意识……”陈谨指了指自己的头,“在那里待了三年。时间流速不一样。张维明说过,意识在量子态下,主观时间会膨胀。对我来说,那是漫长的一千多天。”
  
  林觉感到一阵寒意:“你一直清醒着?”
  
  “清醒,但无法控制身体。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看着外面的人摆弄你的身体,读取你的记忆,复制你的情感。”陈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会‘编辑’你。删除不好的记忆,强化美好的部分。想把你变成一个……快乐的白痴。”
  
  “你反抗过吗?”
  
  “反抗不了。但有一个方法可以保持清醒:疼痛。”陈谨举起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淡红色的疤痕,像是旧伤,“每次他们试图删除我的记忆,我就咬自己的手腕。真实的痛感会暂时打断他们的操作。三年下来,我咬烂了手腕十七次。”
  
  林觉看着那道疤痕。那不是维生舱能造成的。
  
  “清洁工帮了我。”陈谨继续说,“他不时出现,给我提示。比如告诉我下一次删除操作的时间,或者教我如何把重要记忆藏在梦境深处。他说他是‘系统漏洞’,是‘第一个错误’。”
  
  “亚当。”
  
  “他告诉过你名字?”陈谨有些惊讶,“他从不告诉我名字。只说他是镜子,照出每个人的恐惧。”
  
  “他说你手术那天,他提醒过你。”
  
  “是的。他说‘时间不多了,但你可以选择’。我当时以为他指手术方案的选择。”陈谨苦笑,“后来我才明白,他指的是要不要成为实验体。如果那天我选择放弃手术,或者推迟,或者要求更换团队……一切都会不同。但我太自信了。傲慢。”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医院清晨的广播,提醒医护人员交接班。
  
  “你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林觉说。
  
  陈谨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觉:“这是我在维生舱里,用指甲在手臂上刻的。每天刻一点,三年才刻完。醒来后,我凭着记忆画了下来。”
  
  林觉展开纸。上面是用圆珠笔画的粗糙示意图:七个点,排成一个环形,中间是一个更大的点。每个点都有标注:
  
  傲慢-陈谨-钥匙1
  
  嫉妒-李媛-钥匙2
  
  暴怒-王志刚-钥匙3
  
  懒惰-未知-钥匙4
  
  贪婪-未知-钥匙5
  
  暴食-未知-钥匙6
  
  色欲-未知-钥匙7
  
  中心的点标注着:镜子-诺亚-锁
  
  但这不是全部。在纸张边缘,还有另一组更小的字,用极细的笔迹写着:
  
  “镜子不是一面,是七面。每把钥匙开一扇门,每扇门后是一段记忆。集齐七段记忆,才能看见镜子背面。”
  
  下面还有一行:
  
  “苏离在第七扇门后。但打开第七扇门需要七把钥匙,而第七把钥匙……是你。”
  
  林觉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诺亚的核心程序,是基于七宗罪的七种极端情绪构建的。”陈谨说,“我们七个人,每个人提供一种情绪的‘原始样本’。但这些样本不是独立的,它们像拼图,拼在一起才能形成完整的人格图谱。”
  
  “谁的人格图谱?”
  
  “诺亚的。或者说,苏离想创造的‘完美意识’的人格图谱。”陈谨压低声音,“但张维明篡改了程序。他想要的不是完美意识,是可控的意识武器。所以他用我们的记忆喂养诺亚,同时也在诺亚里埋下了后门——七扇门,对应七种情绪弱点。只要掌握钥匙,就能控制对应的情绪模块。”
  
  “钥匙是什么?”
  
  “我们的原始记忆。没有被编辑过的,最痛苦的那部分。”陈谨指着纸上的标注,“我的钥匙,是手术失败那天的完整记忆——包括我看见植入体的那一秒。张维明一直想删除那一秒,但我把它藏起来了,藏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藏在最深的疼痛里。”
  
  林觉想起陈谨在维生舱里剧烈波动的脑电图。那不是痛苦,是抵抗。
  
  “其他六个人的钥匙呢?”林觉问。
  
  “我不知道。但诺亚格式化前,应该把钥匙数据分散存储了。为了安全,也为了……”陈谨停顿,“为了给后来者留下线索。”
  
  “后来者?”
  
  “你。”陈谨直视林觉,“你是第七把钥匙。色欲。”
  
  林觉愣住:“什么?”
  
  “七宗罪里,色欲不是单纯的性欲,是指过度的爱,痴迷,占有欲。”陈谨的声音变得柔和,“你对苏离的爱,就是你的钥匙。张维明无法复制,无法编辑,因为那是你最核心的情感。所以他一直想得到你,让你成为第七个实验体,提取你的‘色欲’样本,完成诺亚的最后一块拼图。”
  
  林觉感到一阵眩晕。他对苏离的爱,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支撑,是他所有行动的动机。现在有人说,这份爱是一种“罪”,是一个实验需要的“样本”。
  
  “我不相信。”他说。
  
  “戒指。”陈谨指向林觉的手——戒指已经还给警方作为证物,但林觉下意识地摸了下无名指,“苏离留下戒指,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戒指里的芯片,能读取你的情绪波动。每次你思念她,每次你因她痛苦,芯片都在记录,都在把数据发送给诺亚。”
  
  林觉想起戴上戒指后的眩晕,耳鸣,闪回的记忆片段。
  
  那不是巧合,是数据上传。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林觉问。
  
  “因为时间不多了。”陈谨看向门口,警察还在打瞌睡,但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新地平线的人快到了。他们会把我转移,或者让我‘病情恶化’。在我消失前,我必须把钥匙交给你。”
  
  “怎么交?”
  
  “记忆不能复制,只能转移。”陈谨伸出手,“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我会把‘傲慢’的钥匙给你。过程会有点……不舒服。”
  
  林觉犹豫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收另一个人的痛苦记忆,尤其是这种被囚禁、被折磨了三年的记忆。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握住陈谨的手。
  
  陈谨的手很冷,皮肤干燥,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他的眼睛直视林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不是反射的光,是内在的光,像是意识在燃烧。
  
  “准备好。”陈谨说,“会有点疼。”
  
  然后,林觉“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直接投射在大脑皮层的手术画面:无影灯,打开的头颅,那个银色的植入体,监护仪的直线,护士的尖叫,张维明冷漠的脸……
  
  然后画面切换:维生舱的透明舱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电极刺入头皮的刺痛,记忆被抽取时的撕裂感……
  
  然后是清洁工亚当,隔着舱盖对他说话:“记住疼痛。疼痛是真实的锚点。”
  
  然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孤独,无法动弹,无法发声,只能思考,回忆,悔恨……
  
  最后是一个声音,不是陈谨的,也不是亚当的,是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诺亚,或者苏离:
  
  “第一把钥匙:傲慢之罪,在于相信自己是神。但你不是神,你只是人。接受这一点,钥匙就属于你。”
  
  画面消失。
  
  林觉松开手,大口喘气。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陈谨看起来更糟。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明亮:“你拿到了。”
  
  “拿到了什么?”林觉问,声音嘶哑。
  
  “打开第一扇门的权限。当你需要时,它会显现。”陈谨躺回枕头,疲惫地闭上眼睛,“现在快走。他们来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把手转动。
  
  林觉起身,最后看了陈谨一眼:“保重。”
  
  “你也是。”陈谨没有睁眼,“记住,镜子有七面。你已经见过一面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他们戴着墨镜,耳后挂着蓝牙耳机,动作干练得像特种部队。
  
  其中一个看了林觉一眼,眼神像扫描仪。
  
  “心理医生?”他问,声音平板。
  
  林觉点头,出示工作证。
  
  男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开。
  
  林觉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快步离开。他能感觉到那两个男人的视线一直钉在背上,直到他拐过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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