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寂的回廊与石棺 (第2/2页)
缝隙不大,仅容一指。但就在棺盖滑开的刹那,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几乎化为实质的甜香灰烬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香味,其中混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以及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奇异力量!
张叶子只觉得头脑一沉,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意识竟然有瞬间的模糊!他大惊失色,连忙狠咬舌尖,剧痛传来,才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同时疯狂催动玄元灵气,在脑海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抵御那股昏睡力量的侵袭。
“呼……”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又仿佛某种东西苏醒时无意识的吐息,从石棺的缝隙中幽幽飘出,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紧接着,一只手,从棺盖的缝隙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甚至透着一种病态的优雅。皮肤光滑细腻,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的污垢,但却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与生气,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冰冷与僵硬。
这只手轻轻搭在滑开的棺盖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缓缓划过,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然后,那只手微微用力,似乎要推开棺盖,坐起来。
张叶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他几乎要转身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被那股阴寒的气息和诡异的睡意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冰冷粘腻。
就在那只苍白的手即将发力,棺盖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被彻底推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张叶子怀中响起!
不是玄元种,也不是雷击木,而是……那枚他刚刚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青黑色木纹戒指!
戒指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天然木纹,此刻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光晕流转,一股温和、厚重、充满盎然生机的气息,从戒指中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笼罩张叶子的阴寒与睡意,让他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这股生机勃勃的气息,与石棺中散发出的阴寒死寂之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如同水火不容,剧烈冲突!
“嗯?”
石棺之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一丝讶异的鼻音。声音不高,却直接响彻在张叶子的脑海,冰冷、淡漠,仿佛万载玄冰,不带丝毫情感。
那只搭在棺盖边缘的苍白手掌,动作微微一顿。
紧接着,石棺缝隙中,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眸子,再次“看”了张叶子一眼。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似乎在仔细打量他,以及他手上那枚发光的戒指。
然后,那只苍白的手,缓缓地、无声地……缩了回去。
“吱——嘎——”
沉重的棺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缓缓地、严丝合缝地,重新盖了回去。将那喷涌的阴寒甜香和那双冰冷的眸子,重新封存在了暗青色的石棺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棺盖彻底闭合。石棺恢复了之前的静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张叶子的幻觉。
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的、逐渐淡去的甜香灰烬味,以及左手食指上那枚重新黯淡下去、但依旧散发着微弱温热的戒指,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实发生过。
张叶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过了好半晌,才感觉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比面对沼魈、比面对裂金妖猿时,更加清晰,更加无可抗拒!
那石棺里,到底沉睡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仅仅是苏醒前泄露的一丝气息,就差点让他灵魂冻结、意识沉沦!若不是这枚玄元宗的戒指突然被激发……
他低头看着左手食指上的青黑色戒指,心有余悸。这枚不起眼的戒指,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而且似乎对石棺中的存在有着某种克制或干扰?
玄元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口石棺,是玄元宗镇压的邪物?还是……玄元宗某位前辈的沉眠之地?如果是后者,为何气息如此阴寒诡异?若是前者,为何玄元宗的戒指能对其产生反应?
无数谜团萦绕心头,但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探究。此地绝对不可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恢复了平静、却显得更加诡异的暗青色石棺,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废墟的另一端,发足狂奔!他甚至不敢再沿着来时的路,而是认准了一个与石棺、与回廊入口都相反的方向,拼命冲去。
废墟中散落的骸骨和碎石被他踩得噼啪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口石棺再次打开,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直到冲出那片战场废墟,重新进入一条相对狭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并且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东西追来,张叶子的速度才稍稍放缓,背靠着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冷汗依旧涔涔而下。
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爆发从未发生过。但他能感觉到,戒指内部似乎消耗了某种能量,变得比之前更加“内敛”。
他低头看着这枚救了他一命的戒指,心中五味杂陈。玄元宗的遗泽,一次又一次在绝境中给他带来生机,但也将他卷入更深、更可怕的谜团之中。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也勉强平复了狂跳的心脏。张叶子开始打量这条新的甬道。甬道比之前的回廊要狭窄得多,仅容一人通过,且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上,坡度很陡。空气依旧阴冷,但那股甜香灰烬味和战场戾气已经淡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岩石和泥土的气息,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上方的新鲜气流。
向上?通向地面?
张叶子精神一振。经历了石棺的恐怖,他此刻无比渴望离开这阴森诡异的地宫,回到地面,哪怕外面是危机四伏的荒原。
他不再犹豫,拄着金属断杆,开始沿着这条陡峭向上的甬道攀爬。甬道内没有光源,全靠那点发光的苔藓照亮。脚下湿滑,岩壁粗糙,爬起来十分吃力,尤其对他这重伤未愈的身体而言。
但他咬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离开这里!
攀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就在他感觉双臂酸痛麻木,几乎要脱力时,前方甬道的尽头,忽然透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不是地宫中的幽蓝冷光,也不是苔藓的幽绿,而是……一种灰白的、自然的天光!虽然极其微弱,但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后,这丝天光如同希望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力气!
出口!真的是出口!
张叶子心中狂喜,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手脚并用,朝着那丝天光爬去。
甬道尽头,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杂草半掩的洞口。天光正是从藤蔓的缝隙中透进来的。他奋力拨开那些湿滑坚韧的藤蔓,一股久违的、带着泥土青草气息和淡淡湿气的、新鲜的空气,猛地涌了进来,冲散了他肺中淤积的地宫浊气。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然后用力一撑,从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一处陡峭山坡的半腰,洞口隐藏在几块巨岩和茂密的灌木之后,极其隐蔽。山坡下,是那条他险些葬身其中的、浑浊湍急的黑水河,河水在不远处拐了一个弯,向着东南方向奔流而去。河对岸,是他之前挣扎求生的、那片暗红色的破碎荒原。
天空是阴沉沉的,铅云低垂,似乎刚下过雨,空气湿润。但比起地宫中那永恒的幽蓝死寂,这阴沉的天空也显得无比可爱。
他出来了!从那个恐怖的地宫里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淹没了他。他瘫坐在洞口旁的岩石上,望着下方奔流的黑水和远处荒凉的景象,许久都没有动。
直到一阵冰冷的山风吹来,带走了身上的汗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才回过神来。
刘黑手和王五呢?他们逃出来了吗?是否在约定地点等他?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还有,他此刻身在何处?看黑水河的走向和地形,这里应该还在黑水河下游,但距离他和刘黑手他们分开的地方,恐怕已经有不短的距离了。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或者至少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想办法前往流沙城。
他摸了摸怀中,金属盒子、八角薄片、青黑戒指都在。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伤势依旧沉重,但玄元种在接触到外界相对清新的空气(虽然依旧灵气稀薄)后,似乎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丝。胸口雷击木的灼热也略微平复。
他挣扎着站起,辨别了一下方向。流沙城应该在黑水河下游,更靠近沧澜江汇入口的平原地区。他需要沿着黑水河,向下游走。
看了一眼身后那隐蔽的、通往恐怖地宫的洞口,张叶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着山坡下,朝着黑水河下游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前方,是未知的旅程,是可能的追兵,是必须面对的仇敌和真相。
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握了握左手食指上那枚救了他一命的、冰凉沉静的戒指,张叶子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路,还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