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地宫、尸骸与……剑痕? (第2/2页)
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靠近查看。都走到这里了,退回去同样危险。
他放轻脚步(虽然已经轻无可轻),将身体尽量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借助墙壁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暗黄的光晕越来越近。终于,他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比通道略宽一些的石室,或者说是通道的一个扩大的交汇处。石室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暗黄的光晕,来自于石室中央地面上,一个脸盆大小、深约尺许的石坑。坑底,堆积着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凝固板结、如同沥青般的东西,此刻正从内部渗出极其微弱的、暗黄色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余烬。那甜腥和焦糊的气味,正是从这坑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石坑的旁边,散落着几具……相对新鲜的骨骸。
说相对新鲜,是因为这些骨骸并非完全化为枯骨,上面还粘连着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干瘪发黑的皮肉和衣物碎片。衣物是深灰色的,与之前在黑水河边发现的断臂上的布料颜色相同。骨骸的姿势扭曲,显然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其中一具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柄短剑,剑身大半没入肋骨,只留下剑柄在外,剑柄的样式……张叶子依稀记得,似乎在落枫城鬼市的地摊上,见过类似的、风格阴鸷狠辣的款式,常被一些修炼邪功或擅长暗杀的散修使用。
阴傀宗!
这些死者,果然是阴傀宗的修士!他们比张叶子他们更早发现了裂金妖猿和熔金赤炎果,并且与妖猿发生了冲突,死伤惨重。其中一部分逃到了黑水河边,被沼魈袭击(或者先被沼魈袭击,再逃到河边),而另一部分,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进入了这处地宫?还是说,他们是从别的入口进来的?
张叶子心中疑窦丛生。阴傀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也是为了熔金赤炎果?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其他地方。除了那个发光的石坑和阴傀宗修士的残骸,石室一侧的墙壁下,还堆放着几个破烂的、看起来像是行囊的东西,以及一些散落的、闪烁着微光的矿石和几株早已枯萎、但形态奇特的草药。显然,这些阴傀宗修士在此有过短暂的停留,或许是在疗伤,或许是在整理收获。
忽然,他的目光被石室对面墙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墙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狰狞的爪痕!
爪痕深达数寸,几乎将坚硬的青灰石壁抓穿!痕迹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着暗金色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污渍。爪痕的走向狂野而暴戾,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蛮横气息。
是裂金妖猿的爪痕!它来过这里!甚至可能在这里与阴傀宗的修士再次发生过战斗!
难怪这些阴傀宗修士死状如此凄惨。面对发狂的、二阶巅峰的裂金妖猿,普通炼气期修士,哪怕是擅长诡秘之术的阴傀宗弟子,恐怕也难以抵挡。
但妖猿为什么没有带走熔金赤炎果(如果它是为了灵果而来)?又为什么离开了?是追刘黑手他们去了?还是……被这地宫中别的东西引走了?
张叶子心中越发警惕。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些阴傀宗修士的遗物旁,用金属断杆拨弄了几下。行囊里除了一些腐烂的干粮、几块下品灵石(灵气已经流失大半)、一些瓶瓶罐罐(大多是空的,或者装着可疑的粉末、虫卵),以及几枚刻着骷髅头图案的黑色令牌外,别无他物。那些矿石和草药,他也大多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不算精纯的灵气。
他没有贸然去动那个发光的石坑。那暗红色的凝固物和暗黄光芒,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间不详的石室,继续探索通道前方(暗黄光晕照亮了石室另一端的出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石坑旁边,一具面朝下趴伏的阴傀宗修士骸骨手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露出了一角,颜色暗沉,非金非石。
张叶子心中一动,用金属断杆小心翼翼地将那具骸骨的手骨拨开。
下面压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盒子。盒子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纹路,入手沉重冰凉,盒盖上没有任何锁扣,却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更让张叶子心头一跳的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这金属盒子时,丹田处沉寂的玄元种,竟然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与之前在鬼市感应到八角薄片、在坑底感应到石质表面时的悸动,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更加隐晦,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封印或隔绝了。
这盒子……与玄元宗有关?!
张叶子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他强压住立刻打开盒子的冲动,仔细检查了一下盒子周围和那具骸骨。骸骨并无特殊,手指骨节因为紧握盒子而有些变形,似乎死前仍想保护或隐藏此物。骸骨的其他物品早已腐烂风化,唯有这个盒子,历经岁月(从骸骨风化程度看,死去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和可能的战斗波及,却完好无损,甚至一尘不染。
他不再犹豫,将金属盒子小心拿起,收入怀中(实际上是放入贴身的、那个已经空了的储物袋,与八角薄片放在一起)。盒子入手,玄元种的悸动并未增强,也未消失,仿佛只是在确认了什么,便重新归于沉寂。
此地不宜久留。
张叶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不祥光晕的石坑和满地的残骸,拄着断杆,朝着石室另一端的出口,继续前行。
走出石室,通道变得更加狭窄、曲折,且开始明显向下延伸。空气中的甜腥焦糊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石头和灰尘的味道,但那股阴冷的死寂感却越发浓重。幽蓝的冷光时断时续,有些地段几乎完全黑暗,只能摸索着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也许有上千步。张叶子的体力再次濒临耗尽,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原地休息时,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了一丝……不同的气流?
非常微弱,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清新的凉意,与地宫中沉闷腐朽的空气格格不入。
是出口?还是有别的空间?
张叶子精神一振,鼓起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其实也只是比爬快一点),转过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但不再是殿堂,更像是一个天然的、或者半天然的巨大洞窟。洞窟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冰冷的水滴,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小片水潭!潭水清澈,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更加明亮的幽蓝冷光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潭旁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菌类,给这死寂的地底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张叶子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那股驳杂混乱的“死灵气”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精纯的水行灵气和土行灵气,虽然总量稀少,但比起外面,已是难得的“净土”。
水!干净的水!
张叶子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水潭边,不顾形象地将头埋入清凉的潭水中,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清冽甘甜的泉水涌入干渴灼痛的喉咙,滋润着几乎要着火的肺腑,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霖,几乎要**出声。
喝饱了水,他又就着潭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伤口。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疼痛,却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瘫坐在水潭边,背靠着一块光滑的石头,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玄元种似乎也感应到了相对纯净的环境,旋转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丝,释放出的温润气流更加有效地修复着伤势。
他必须在这里休整,尽快恢复一些实力。这地宫诡异莫测,没有自保之力,寸步难行。
他取出怀中的金属盒子,就着洞窟中较为明亮的光线,仔细打量。盒子上的鱼鳞纹路并非装饰,摸上去有种奇异的凹凸感,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玄元种的悸动依旧存在,但盒子本身却毫无开启的迹象。
他又尝试输入玄元灵气,甚至用雷击木轻轻触碰,都毫无反应。盒子仿佛一个整体,找不到任何缝隙。
暂时打不开。张叶子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能被阴傀宗修士如此重视、且与玄元宗有关的东西,绝非凡品,有特殊的开启方式也不奇怪。他将盒子重新收好。
然后,他开始检查这个洞窟。洞窟除了水潭和发光的苔藓,似乎并无其他特别之处。但在洞窟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他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剑痕。
不同于裂金妖猿那蛮横暴戾的爪痕,这道剑痕极其纤细、深刻,如同用最锋利的针,在坚硬的岩壁上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却深达半尺,笔直如尺,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崩裂或毛刺。剑痕长约三尺,斜斜地刻在岩壁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孤绝、以及……睥睨一切的锋芒。
即便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这剑痕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却又纯粹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这剑意并非张扬霸道,而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将所有的锋芒都压缩在了这纤细的一线之中,一旦爆发,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羁绊与阻碍!
张叶子只是靠近这剑痕三尺之内,就感到皮肤隐隐刺痛,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在切割。他丹田处的玄元灵气,竟然也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似乎对这残留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反应,不是畏惧,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玄元灵气那包容厚重的特性,在自发地化解、适应这股极端锋锐的残留意志?
留下这道剑痕的人,修为绝对超乎想象!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以上的剑修大能!而且,其剑道境界,恐怕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地宫里,怎么会有这样一道剑痕?是谁留下的?是当年攻破玄元宗的敌人?还是玄元宗自身的高手?亦或是……后来闯入此地的其他强者?
剑痕所指的方向,是洞窟深处,一片更加黑暗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甬道入口。
那里,又通向何方?
张叶子站在剑痕前,感受着那微弱却惊心动魄的残留剑意,心中波澜起伏。这地宫,越来越神秘了。玄元宗的废墟,阴傀宗的探索,裂金妖猿的肆虐,还有这道不知来历的恐怖剑痕……
前路,是更加深邃的未知。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恢复了一些力气后,他必须继续探索,寻找出路。而这道剑痕所指的黑暗甬道,似乎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的、可能通向“深处”或“外界”的路径。
他回到水潭边,再次喝了几大口水,又采集了一些发光的苔藓(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带着或许能照明),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道剑痕,以及剑痕所指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甬道。
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断杆,感受着怀中玄元种和雷击木那微弱却顽强的存在感,张叶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脚步声在水滴声中渐渐远去,最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唯有岩壁上那道纤细深刻的剑痕,在幽蓝冷光下,依旧散发着冰冷而孤绝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下一个见证者的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