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 章 雷曼前夜:沈清如的终极预警 (第2/2页)
他转向陈默,眼睛发红:“陈总,这个建议我不能接受。这已经不是投资策略,这是自乱阵脚,是职业自杀!如果按她说的做,我们就算活下来了,也会被整个行业嘲笑成胆小鬼,再也没有客户会相信我们!”
沈清如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陈默。
她在等他的决定。
陈默的双手依然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边是沈清如描绘的“明斯基时刻”——全球金融体系冻结,市场崩盘,如果他们没有提前准备,可能面临无法赎回、无法交易、甚至托管资产被冻结的灭顶之灾。
一边是赵峰坚持的“理性抄底”——市场已经过度恐慌,雷曼可能被救,危机可能被控制,如果现在不计成本地抛售,可能会卖在最低点,错过历史性的反弹机会。
两种可能,都有其逻辑。
但只有一种选择。
陈默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看到了张浩眼中的恐惧,看到了基金经理们的迷茫,看到了赵峰的愤怒,看到了沈清如的坚定。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会议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字上。那是公司成立时,他亲手写的:
“宁要模糊的正确,不要精确的错误。”
模糊的正确。
什么是此刻“模糊的正确”?
是相信政府和央行总能救市?还是相信市场自身的毁灭力量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他想起老陆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在真正的风暴面前,所有模型都会失效。那时你能依靠的,只有两样东西:常识,和勇气。”
常识告诉他:一个背负540亿美元有毒资产、流动性覆盖率只有68%、90天内要还380亿美元债务的投行,生存概率有多大?
勇气告诉他:当所有人都还在幻想“这次不一样”时,你敢不敢做出那个“不一样”的决定?
陈默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清如的报告和判断,我接受。”他说,“执行她的建议。立即。”
“陈总!”赵峰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要想清楚!这个决定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会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翻盘的机会,”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他,“赵峰,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这是我的决定,我承担全部责任。”
他转向张浩:“风控组牵头,交易组配合,列出所有有潜在交易对手风险的资产清单。包括那些通过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等国际投行持有的头寸。评估每个头寸的流动性和抛售成本,今天下班前给我初步方案。”
张浩深吸一口气:“是。”
“运营组,”陈默看向另一位基金经理,“开始联系托管行和券商,确认我们的资金和证券的划转路径是否通畅。特别是海外部分,我要知道如果国际汇款系统出现延迟或中断,我们有没有应急预案。”
“明白。”
“研究组,”陈默最后看向沈清如,“继续跟踪雷曼的动向,同时监测全球主要金融机构的CDS利差、资金拆借利率等指标。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沈清如点头:“好。”
命令下达完毕,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和赵峰。
其他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门关上后,赵峰依然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陈默。
“你会毁了这家公司。”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
“也许。”陈默平静地说,“但至少,我会让它在我的理念下毁灭,而不是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两人对视。
这一次,没有愤怒,没有争吵,只有一种深刻的、无法弥合的分歧。
赵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悲哀:“陈默,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能在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还坚持自己的逻辑。但我也最怕你这个——因为你太相信自己的逻辑了,以至于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我看到了。”陈默说,“我看到了反弹的可能性,看到了救市的可能性,看到了我们可能错过的机会。但我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整个体系崩溃的可能性。而我不能让相信我的人,去赌后一种可能性不发生。”
“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的路。”
“我选择了责任最大的路。”陈默纠正,“安全的路是随大流,和大家一起祈祷雷曼被救。但我的责任告诉我,我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赵峰摇了摇头,仿佛已经懒得再争论。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的合伙人会议,我会正式提出我的方案。不是请求,是通知。”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夕阳从西面的窗户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空空如也的座椅上。那些刚刚还坐着人的椅子,此刻像是沉默的墓碑,记录着一场刚刚结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走到窗边,俯瞰深圳湾。
海面上波光粼粼,货船缓缓驶过。对岸香港的楼宇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有序。
但陈默知道,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在伦敦,在东京,在全世界所有金融中心,一场决定现代金融体系命运的博弈正在进行。美联储、财政部、各大投行的高管们,此刻一定在会议室里激烈争吵,试图找出拯救雷曼、拯救整个系统的办法。
有些人相信能救。
有些人知道救不了。
而他和沈清如,选择了相信后者。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一次赌博——赌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即将来临,赌他和他的客户需要在海啸到来前,逃到最高的地方。
如果赌错了,他会成为业界的笑柄,公司会分崩离析,他可能永远无法东山再起。
如果赌对了……
如果赌对了,代价又是什么?
是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是看着无数人的财富蒸发?是经历一场可能持续数年的全球经济寒冬?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相信自己的判断。
也必须,承担这个判断带来的一切后果。
手机震动。是沈清如发来的短信:
“刚收到新消息:雷曼正在紧急寻找买家,但美国银行和巴克莱都表示兴趣有限。华尔街内部开始流传一句话:‘雷曼的棺材板上,只差最后一颗钉子了。’”
陈默回复:“知道了。继续跟踪。”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但有些东西,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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