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赵峰的“最后通牒”与秘密会议 (第2/2页)
“不只他们。”赵峰俯视着陈默,眼神复杂——有决绝,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劲,“还有七个最大的机构客户,以及……公司里六个核心骨干。他们中大部分,已经同意我的方案。”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嵌进了陈默一直隐约感知却不愿证实的图景里。
原来秘密会议早就开过了。
原来逼宫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
原来他所以为的“团队”,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陈默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发现自己在乎的东西正在分崩离析、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累。
但他还是坐着,腰背挺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赵峰,”他说,“祝你成功。”
赵峰愣了一下。他显然预料过陈默的愤怒、反驳、甚至恳求,但没预料到这样的平静和……祝福。
那让他准备好的许多话,突然失去了说出口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陈默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彻底漆黑的夜空。华侨城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色,像一个个微小的、脆弱的光岛,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清如的号码。
“谈完了?”沈清如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在家。
“嗯。比预想的……更彻底。”
“他提了什么?”
“公司分家,60%归我,40%归他引入的新团队。风控标准放宽,回撤容忍度提到25%。”陈默顿了顿,“他还说,已经联络了大部分合伙人、大客户和核心员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清如说:“意料之中。他上周秘密见了林凯三次,我都知道。”
“你知道?”陈默有些意外。
“张浩告诉我的。公司里毕竟还有明白人。”沈清如的声音很稳,“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下午有临时合伙人会议。”陈默说,“他会正式提案。”
“你有把握吗?”
陈默想了想。三位有限合伙人:一位是早期跟随他的老客户,应该会支持他;一位是赵峰引入的资源方,大概率支持赵峰;还有一位是相对中立的财务投资者,态度不明。
“五五开吧。”他说,“但输赢其实不重要了。裂痕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我赢了投票,公司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公司了。”
“那什么重要?”
陈默看向窗外,一个年轻的父亲正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手舞足蹈,父亲低头笑着,灯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重要的是,”他轻声说,“我们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投资。其他的,随它去吧。”
电话那头,沈清如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没有沮丧,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也好。”她说,“早点摊牌,早点看清。总好过一直耗着,耗到最后一点情分都不剩。”
“清如,”陈默忽然问,“如果最后……公司真的散了,你会后悔当初支持我吗?”
“后悔?”沈清如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得的轻松,“我唯一后悔的,是2005年赵峰提出合伙时,我没有坚决反对。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但看你那么有信心,我就没多说。”
陈默怔住了。
“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沈清如的声音柔和下来,“而且,这八年,公司也做到了很多事,帮助了很多客户,培养了很多人。不算失败。现在要分开了,也只是篇章的结束,不是故事的终结。”
挂掉电话后,陈默又在咖啡厅坐了许久。
他点了一杯热美式,慢慢喝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2005年,赵峰第一次带客户来见他时,那个客户说:“小赵把你吹得神乎其神,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想起2007年牛市顶峰,赵峰在庆功宴上喝醉了,搂着他的肩膀说:“陈默,这辈子跟你合伙,值了。”
想起2008年1月,港股暴跌那天,赵峰第一次对他吼:“你这样保守,客户会跑光的!”
想起半年度会议上,两人隔着长桌对视时,彼此眼中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所有过往,像一部快放的电影,在脑海中掠过。欢笑、争吵、信任、猜疑、并肩、背离……最终定格在今晚,赵峰转身离去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陈默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一面镜子,裂痕可以暂时用胶水粘住,但光照上去时,裂痕依然清晰可见,甚至比碎裂前更刺眼。
他结账,起身,离开咖啡厅。
走在华侨城安静的小路上,夏夜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远处有音乐声传来,是某家酒吧在放老歌,旋律依稀可辨,是李宗盛的《山丘》: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陈默放慢脚步,听着。
直到歌声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他拿出手机,给张浩发了条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召集所有研究员和交易员,开个会。就一句话:想走的,我不拦;想留的,我感激。但留下来的,必须真正相信我们现在做的事。”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但笔直。
---
晚上十点,陈默到家时,沈清如还在书房工作。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累了?”沈清如没有回头,手覆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嗯。”陈默闭上眼睛,“但也好。终于……不用再猜了。”
沈清如转过身,看着他:“明天会很难。”
“我知道。”陈默说,“但再难,也得面对。”
他看向书桌上摊开的资料,那是沈清如正在整理的全球主要央行应对滞胀的历史案例。密密麻麻的笔记,复杂的图表,一如她一贯的严谨。
“清如,”他说,“如果这次我们输了,公司散了,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沈清如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1999年他们在深圳租的第一间办公室,2002年公司第一次突破一亿规模时的庆祝,2005年默石正式挂牌的剪彩……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2005年,在一个简陋的会议室里,只有五个人:陈默、沈清如、赵峰,还有两个最早的研究员。五个人围着一张白板,上面画着潦草的投资框架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专注和希望。
“你看,”沈清如轻声说,“我们最初,就是这么几个人,这么点地方,这么大的梦想。现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到原点。但这次,我们有了经验,有了教训,有了更清晰的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她合上相册,看向陈默:“所以,不是‘能不能重新开始’,是‘我们已经准备好随时重新开始’。”
陈默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赵峰“逼宫”以来,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准备好吧。”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
在黎明之前,是坚守,还是妥协?
每个人,都要给出自己的答案。
而陈默的答案,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写在了那张画满框架图的白板上。
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