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章 反击 (第2/2页)
她没有立刻回答最恶毒的关于灭口和金主的问题,而是先看向那个质疑她与强拆案关系的记者。
“关于雍州李家的悲剧,以及李翊然先生的离世,”她的语气沉重而客观,完全剥离了个人情绪,
“我作为一名电影创作者,和大家一样,是通过新闻报道得知。我的电影《沉默的城》,源于对广泛社会现实的观察和思考,旨在记录时代脉搏下的个体命运。影片的创作、送审、上映,每一个环节都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至于李翊然先生的死因,我坚信并期待公安机关的公正调查。在此,我无权,也绝不会对任何司法案件妄加揣测,这是对法律最基本的尊重。”
切割,定性,拔高立场。
将个人与具体案件脱钩,将电影升华为普遍关注,强调程序合法,占据法律和道德高地。
那个记者显然不满,厉声追问:“你的电影直接导致了案件重启和赵志强落网!现在关键证人死了,你难道没有责任?还是说,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死无对证?!”
诱导,赤裸裸的诱导。
试图将证人死亡的责任链强行扣在她和方敬修头上。
陈诺的心揪紧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冷静。
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微微侧过头,抬手,轻轻拨开了颈侧为了遮挡疤痕而特意留长的发丝。
晌午的光线,清晰地照亮了她脖颈上那道淡粉色、却依然狰狞的疤痕。
她转回头,目光直视那个记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这位记者朋友,你问我有没有责任,是不是想要死无对证。”她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拂过那道疤,动作缓慢,确保每个镜头都能捕捉到,
“那么我想反问,如果这一切,如你所暗示,是一场有预谋的掩盖或灭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悲凉:
“为什么,我自己会躺在雍州的医院里,脖子上挨着这一刀,差点再也醒不过来?!难道我的责任,就是用我自己的命,去演这场戏吗?!”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声响。
那道疤痕,在镜头特写下,无声地诉说着最残酷的真实。
任何阴谋论,在这道以生命为代价留下的印记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陈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知道,这道疤能挡住关于灭口的污蔑,但挡不住关于关系的窥探。她必须乘胜追击,解决最核心的问题。
她将目光转向那个追问金主和方姓高官的女记者。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躲闪,澄澈而坚定。
“至于我个人获得的帮助和机会,”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我始终心怀感激。感激那些在我迷茫时给予指引的前辈,感激青扶计划提供的学习平台。但我不接受金主,情人这类充满侮辱和臆测的标签。”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用清晰无比、掷地有声的语调说道:
“于我而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他们是朋友,是贵人,是在我踽踽独行时,愿意为我点亮一盏灯、告诉我前路并非全然黑暗的引路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汹涌的情感:
“他们让我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他们存在本身,就是我敢于面对一切风浪时,心底最深处那份无论如何,总有一条退路的底气。这份底气,与男女私情无关,与权力交换无关,只关乎信任、指引和……一份沉甸甸的、值得我用所有努力去回报的善意与期待。”
定义关系,升华情感,剥离利益。
用朋友,贵人正面定性;
用托举,底气描述帮助的性质,完全避开权色想象;
最后落脚于信任、指引、回报,将个人情感与对方的人格魅力、提携之恩挂钩,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更重要的是,在灭口污蔑的背景下,强调底气和信任,是对方敬修人格最有力的无声辩护。
说完这番话,陈诺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胸腔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她不再看那些记者或惊愕、或沉思、或不甘的脸,微微欠身:
“我要说的就这些。感谢关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还有课业,失陪。”
她拉起围巾,不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挺直脊背,在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步伐稳定地走上电梯。
电梯门关闭,将所有的喧嚣、恶意和复杂算计隔绝在外。
她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做到了。
没有躲,没有逃。
她用方敬修教给她的思维和方式,独自面对了这场蓄谋已久的恐怖狙击。
或许还不够老练,或许留下了破绽,但她守住了最关键的口子,没有让脏水直接泼到方敬修身上,甚至,还为他进行了一次无声却有力的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