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宫阙博弈 (第2/2页)
也就是说,太后并非一开始就想割地,而是被逼无奈。这就能解释她为何后来又悔约——她从未真心想出卖国土。
“姐姐,该更衣了。”苏念远捧来朝服。
萧慕云换上紫色一品官服,腰佩金鱼袋,悬挂断云剑。镜中人虽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剑。
辰时初,紫宸殿外。
百官陆续而至,气氛诡异。保守派官员聚在左侧,以耶律敌烈为首,窃窃私语;改革派官员聚在右侧,以张俭为首,神色凝重;中间派官员则远远站着,观望风向。
忽然,宫门处一阵骚动。只见萧慕云与耶律隆庆并肩而来,身后跟着韩制心、耶律敌刺及二十名亲卫。
“萧慕云!她、她怎么敢来?”保守派中有人惊呼。
耶律敌烈面色铁青,强作镇定:“叛逆萧慕云,挟持晋王,擅闯宫禁!来人,拿下!”
殿前侍卫犹豫——他们认得萧慕云,也听过她的功绩。
“谁敢!”萧慕云高举圣宗密诏,“陛下密诏在此:朕若有不测,由顾命大臣萧慕云等辅政。凡抗诏者,以谋逆论处!”
明黄色的诏书在晨光中耀眼。侍卫纷纷跪倒:“吾皇万岁!”
耶律敌烈咬牙:“诏书是假的!萧慕云伪造诏书,罪加一等!”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张俭出列,“传国玉玺之印,内府有存档,可当场比对。”
“不必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皇太叔耶律隆运颤巍巍走来,身后跟着庆王耶律隆裕。这位年过六旬的皇叔,此刻面色复杂。
“太叔!”耶律敌烈迎上,“萧慕云伪造诏书,挟持晋王,请太叔主持公道!”
耶律隆运却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诏书:“陛下……昨夜醒了片刻,口授此诏。”
他展开诏书,朗声宣读:“朕闻朝中有议,欲立皇叔摄政。然太子虽幼,有顾命大臣辅佐,足矣。皇叔年高,宜颐养天年。庆王隆裕,可晋封摄政王,与顾命大臣共理朝政。钦此。”
庆王摄政!保守派大喜,改革派色变。
耶律隆裕嘴角微扬,出列道:“臣领旨。既为摄政,当整肃朝纲。萧慕云涉嫌通敌叛国,先革去官职,押入天牢候审!”
形势急转直下。萧慕云握紧密诏,心中雪亮——圣宗昨夜“醒了片刻”?恐怕是被人操控。这道诏书,定是耶律敌烈等人逼迫圣宗所下,或是……伪造。
但她没有证据。
“庆王殿下,”她平静道,“臣有陛下遇刺前的密诏,指定顾命大臣辅政。您这道诏书,日期是昨夜。按律,后诏不废前诏。应以何为准?”
“自然是以后诏为准!”耶律敌烈喝道。
“不然。”一个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从殿后传来。
珠帘掀起,皇后萧菩萨哥缓步走出。她身着朝服,头戴凤冠,虽面色苍白,但气势威严。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百官跪拜。
萧菩萨哥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众人:“陛下病重,本宫本不应干政。但有人欲挟天子以令诸侯,本宫不得不问——耶律敌烈,你昨夜携皇太叔、庆王入宫,逼陛下写诏,可有此事?”
耶律敌烈脸色骤变:“娘娘……娘娘此言何意?臣等是探病……”
“探病需要带刀吗?”萧菩萨哥冷声道,“陛下身边的太监宫女,都被你们换了。若非本宫暗中查看,还不知你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她转身,面向百官:“本宫以皇后之名,以太子的母亲之名宣告:昨夜之诏,是胁迫所成,无效!朝政仍由顾命大臣主持,直至太子成年。若有异议——”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便是谋逆!”
掷地有声!皇后亲自作证,分量极重。保守派官员面面相觑,许多人开始动摇。
耶律隆裕咬牙:“娘娘,您这是……”
“庆王,”萧菩萨哥打断他,“你若是忠臣,便该辅佐顾命大臣,而不是争权夺利。别忘了,太子是你的亲侄。”
亲情牌打出,耶律隆裕语塞。
耶律敌烈知大势已去,但犹不甘心:“就算昨夜诏书无效,萧慕云通敌叛国总是事实!南京道那些事……”
“耶律大人是说这些吗?”萧慕云忽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这是耶律隆祐与宋国、西夏、室韦勾结的书信,上面有您的签名——您与耶律隆祐,是一伙的!”
“胡说!”耶律敌烈厉喝,“那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三司会审便知。”萧慕云又取出一物,“还有这个——祖母萧慕云的档案,记载了太祖以来所有秘辛。诸位想听听,你们的祖先,是如何踩着各族百姓的血泪,建立这个帝国的吗?”
她环视保守派官员:“你们口口声声‘祖制’‘血统’,可知道这‘祖制’背后有多少冤魂?这‘血统’沾染了多少鲜血?”
殿内死寂。许多契丹贵族面色苍白——他们隐约知道祖上的血腥,但从未被如此赤裸裸地揭开。
“萧副使,”一位老宗室颤声问,“那些档案……可否不公开?”
“可以。”萧慕云道,“但条件是——停止内斗,支持改革。让契丹、汉、渤海、女真各族平等共存,让科举、赋税改革继续推行,让大辽真正成为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帝国。”
她走向御阶,面向百官:“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会有牺牲,会有反复,会有无数人反对。但如果我们不走,我们的子孙就要继续活在仇恨和猜忌中。契丹人与汉人的隔阂,渤海人的怨恨,女真的不安……这些,都要在我们这一代解决!”
话语铿锵,如晨钟暮鼓。许多官员低下头,陷入沉思。
耶律敌烈知大势已去,忽然暴起,拔刀刺向萧慕云:“妖女!去死!”
但刀未至,一支弩箭已贯穿他的咽喉——是耶律敌刺!这位皮室军校尉,在最关键时刻,做出了选择。
耶律敌烈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逆臣耶律敌烈,欲行刺顾命大臣,当场格杀!”张俭高声道,“其余同党,放下武器,可从轻发落!”
保守派官员见首领已死,纷纷跪地求饶。庆王耶律隆裕脸色惨白,终于跪下:“臣……臣知罪,愿听娘娘、顾命大臣发落。”
大局初定。
萧慕云走到皇后面前,深深一躬:“谢娘娘主持公道。”
萧菩萨哥扶起她,低声道:“本宫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陛下……怕是真的不行了。太子,就托付给你了。”
“臣……万死不辞。”
辰时三刻,朝会继续。在皇后主持下,百官通过决议:一,严查耶律敌烈、耶律隆祐余党;二,顾命大臣制度不变,庆王削去摄政王衔,仍为亲王;三,改革继续推行,尤其加强南京道治理,促进各族融合。
退朝后,萧慕云随皇后前往寝宫探望圣宗。
龙榻上,圣宗面色如纸,气息微弱。见萧慕云来,他艰难抬手。
“陛下……”萧慕云跪在榻前。
圣宗嘴唇微动,萧慕云俯身细听。
“……做得好……但……这只是开始……女真……要小心……”
“臣明白。”
“……朕死后……不必大葬……省下钱财……用于改革……”
“陛下……”
圣宗目光涣散,望向虚空,喃喃道:“朕……朕看见太祖了……他说……我们能否建立一个永不坠落的国家……”
手垂落,气绝。
“陛下——!”皇后痛哭。
萧慕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那位一直支持她、信任她、为她铺路的君王,走了。
但她知道,她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圣宗说得对:这只是开始。
女真的崛起,西夏的威胁,宋国的虎视眈眈,朝中暗藏的反对势力……还有那条漫长而艰难的融合之路,都在前方等着她。
她擦干眼泪,缓缓起身。
窗外,春雪初融,阳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历史信息注脚】
辽圣宗耶律隆绪在位49年(982-1031),开泰二年(1013)确实是他统治中期。
皇后萧菩萨哥(齐天皇后)历史确有其人,圣宗皇后,生太子耶律宗真。
韩德让之子韩制心为虚构,历史上韩德让无子,以侄嗣。
庆王耶律隆裕为虚构人物,代表宗室中另一股势力。
皇太叔摄政的构想:辽国历史上确有皇叔摄政案例,如世宗时的耶律吼。
皇后垂帘听政:辽国女性地位较高,萧太后摄政是著名案例。
皮室军校尉的忠诚:展现改革派在军队中的渗透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