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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3章 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一卷 第33章 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2/2页)

“可不是!折腾死全村牲口,还弄出这些鬼东西吓人!死了干净!”
  
  “跟他那死鬼爹一样,都是祸害!”
  
  “早知道当年就……”
  
  咒骂声像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有些人脸上还带着恐惧后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泄般的快意和嫌恶。
  
  他们看着三驴的尸体,像看着一堆亟待清理的秽物。
  
  我半跪在那里,低着头,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恶言恶语,看着火光下那些或麻木或愤慨的熟悉面孔,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驴哥是有错,错得离谱,可他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摆布,还有此刻躺在这里的冰凉就活该被这么糟践吗?
  
  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扫视着围拢的人群。
  
  那眼神大概太吓人,离得近的几个村民被我看得往后缩了缩,咒骂声也低了下去。
  
  我没吭声,把手里那两半撕烂的白旗随手扔进旁边的土沟,然后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三驴哥已经僵硬的尸体抱了起来。
  
  他比看起来沉得多,冰凉的身体压得我胳膊发颤,但我咬紧了牙关,一步步,朝着村外走去。
  
  “十三,你干啥去?”
  
  “这祸害你还管他干啥?扔乱葬岗子得了!”
  
  有人在后头喊。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
  
  小狐狸跳回我肩膀,小灰狗默默跟在我脚边。
  
  我们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穿过那些或疑惑或不满的目光,朝着村外黑黢黢的野地走去。
  
  我不能把他留在村里,留在这些咒骂他的人群边上。
  
  得找个清净地方。
  
  我一直走到村东头的老林子边上,那里有片向阳的土坡,前面能望见远处的大河套,后面靠着郁郁葱葱的林子。
  
  我把三驴哥轻轻放下,折了根硬实的木棍,就在那坡上开始挖。
  
  我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刨土,汗水混着夜里落的潮气,很快就浸透了衣裳。
  
  小狐狸蹲在旁边看着,小灰狗用爪子帮我扒拉土块。
  
  不知道挖了多久,一个齐整的土坑总算挖好了。
  
  我把三驴哥小心地放进去,把他身上沾的泥土拍了拍,又把他怀里那个装过头盖骨的帆布包拿出来,想了想,没扔,放在了他身边。
  
  最后,我把那只断了腿的木头小马,轻轻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三驴哥。”
  
  我蹲在坑边,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这儿朝阳,背风,离村子远,也清净。你……好好睡吧。”
  
  “那些骂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他们也是怕了。”
  
  我抓起一把土,慢慢撒下去。
  
  “你爹的事,我也听人嘀咕过,是不公道。可你后来的路,走岔了……有人坑了你,我知道。”
  
  土一捧一捧落下,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
  
  “你说下辈子不来了,也行。人间太苦了。”
  
  填平了土,我又搬来几块大点的石头,压在坟头四周,算是做个记号。做完这一切,我一屁股坐在坟前的空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心里头却像压着块更大的石头。
  
  小狐狸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十三,你是要………”
  
  “嗯。”
  
  我看着那座新坟,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三驴哥的魂不能就这么没了。害他的人,也不能就这么藏着。我得把他丢了的魂找回来,让他安安生生地走。还有那个躲在背后使坏的王八犊子,他能利用三驴哥,那说明三驴哥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夜风吹过老林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小灰狗走过来,把头搁在我膝盖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上头来的消息快得出奇,报纸上登了个豆腐块,说朱家坎的投资商因“个人原因”单方面撤资,酒厂项目无限期搁置。
  
  村里大喇叭也响了几遍,口径一致,轻描淡写,把前几天夜里的白骨森森、牲畜暴毙,全抹成了一片安静的“项目中止”。
  
  好像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只是全体村民做了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梦。
  
  三驴哥的坟头还在东山坡上冷冷清清地立着,村里那些被吸干血的牲口尸首,虽被草草处理了,但空气里似乎总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也不知是谁传的,还是那晚我抱着三驴尸体走出人群的样子太扎眼,“十三有本事”、“十三把那邪乎东西镇住了”的话头,像风一样刮遍了朱家坎。
  
  我家的破木板门,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先是村长,拎着两瓶号称藏了十年的散白酒,笑得满脸褶子堆成菊花。
  
  “十三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咱村指不定咋样呢!年轻人,有担当!”
  
  他绝口不提三驴,也不提当年的孙大洪。
  
  接着是东头的韩婶,端来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硬往我手里塞。
  
  “瞅瞅这孩子,累瘦了,可得补补!以后有啥事,跟婶子言语一声!”
  
  她家那两头被吸干的血猪,仿佛从没存在过。
  
  后街的李木匠,闷声不响地把我家有些晃悠的院门修得结实实,还顺手把快散架的鸡窝给钉牢了。
  
  门槛真要被人踩平了。
  
  送吃的,送用的,说好话的,套近乎的……
  
  往日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言辞里充满了感激和恭维。
  
  他们似乎集体遗忘了,就在几天前,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曾对三驴、甚至对我,投来过怎样嫌恶的辱骂与幸灾乐祸。
  
  我看着堆在炕梢的那些东西,心里头没有半分暖意,只觉得一阵阵发冷,比那晚抱着三驴哥的尸体时还冷。
  
  这殷勤,不是冲着我李十三,是冲着他们眼里“有本事”、“能平事”的十三。
  
  今天我能镇邪,他们捧着我;明天我要是栽了,他们的唾沫星子怕是比谁喷得都高。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我干脆把院门从里头闩死,任谁叫门也不开,躲在屋里。
  
  三驴哥空洞的眼神,村民变脸的快慢,还有小狐狸说的“抽魂”……像一团乱麻,缠得我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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