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老太太死了 (第2/2页)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转过身来,朝我们挥挥手。
他脸盘方正,眉头紧锁,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
“都回屋去,别在这儿围着了!有啥情况我们会调查的!”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我和三驴哥也转身往楼上走。
“十三,你说这老太太突然死了,这里面会不会有啥问题啊。”
三驴哥压低声音,一步三回头。
“三驴哥,别合计了,人总有一死,没准是个巧合呢?”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
“来,走一个。”
回到屋里,我拿喝剩下的啤酒。
三驴哥见此也是放松下来,紧跟着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唉呀妈呀,今天这事儿,够我记一辈子。”
“对了十三。”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
“我可不记得你喝酒抽烟啊,今天一看,你全会啊。”
“三驴哥,你以为烟是我抽了?酒是我喝了?”
我摇摇头,苦笑道。
“不不不,这些都是仙家需要。咱们人需要吃饭,仙家也需要。既然需要,就需要有不同的方式。你是个明白人,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三驴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明白,明白!就跟上供似的,对不对!”
“差不离吧。”
我又喝了一口酒。
“十三,你这么厉害,以后还不得风生水起赚大钱啊。”
“三驴哥,我们这行当,你看着风光,其实也就是看着风光。”
我放下酒瓶,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其中滋味,外人哪里懂啊。就像今晚,稍有不慎,别说赚钱,命都可能搭进去。”
酒我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其实没多大酒劲,就是图个心里踏实。
颇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虽然我也不知道愁啥,就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我命不错,两位本家靠山仙家心性都很好,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上好的福分。出马弟子最怕碰上心术不正的仙家,那才是真的遭罪。
“十三,我看我们还是等晓晓没事了咱们再走吧。”
三驴哥看了看卧室的门。
“那是一定。”
我点头。
“咋也得等人醒了,交代清楚了再说。”
就在我跟三驴哥说话的功夫,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很沉稳。
“有人在家么?”
“警察!”
我俩对视一眼,我立马起身开门。
这年头的警察,啥也不用说,就是往那里一站,权威性不用多言语。
更何况是这刚出了人命的节骨眼上。
“您好!”
“请进吧!”
门打开,一男一女两位警察。男的年纪大一些,看上去40多岁,一脸的硬气,皮肤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女人年纪小一些,看上去20出头的样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透着股机灵劲儿。
“我们是县派出所的,想了解点情况。”
老警察开口,声音低沉。
“没问题,配合警察工作,义不容辞。”
我侧身让开。
两位警察进屋后,便坐在了沙发上。
那沙发是弹簧的,外面包着人造革,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年轻女警察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墙角的碎砖堆上停留了片刻。
“二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老警察掏出一个小本子,又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
“没有,我俩在屋子里喝酒,”
我指了指桌子。
“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看到。”
桌上摆着两个酒瓶,一碟花生米,还有几根没吃完的黄瓜。花生米的红皮掉了一桌子。
“你们二位不是这间房子的租户吧。”
女警察开口了,声音清脆。
“啊,不是。”
“这间房子的租户在卧室睡觉,叫朱晓晓。我们是她朋友,从乡下来的。”
年轻的女警察起身,走到了卧室门口,轻轻的推开了门,朝里看了一眼,随后又关上,动作很轻。
“我能到处看看么?”
女警察很客气,但眼神很锐利。
“没问题,轻便。”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角坍塌的地方,又看了看窗台,最后停在桌子旁,拿起一个酒瓶看了看,然后放下。
“二位去找过一楼的死者么?”
老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
“去过。”
“这屋子很潮,有股怪味,我们是朱晓晓的朋友,也是第一次来。人老住在这种环境哪行,就去问问老太太有啥方法没有,比如能不能通通风,或者有没有除潮的土法子。老太太似乎很难沟通,我们说了几句就被轰走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没提鬼胎和聚阴局的事儿。提了也没人信,反而惹麻烦。
“警察同志,那老太太是他杀还是自杀啊。”
三驴哥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警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记录。
年轻女警察倒是接了话。
“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会公布的。”
这个时候,年轻女警察递给了男警察一个眼色,很细微,但被我注意到了。
老警察合上本子,站起身。
“好,谢谢配合。想起什么可以与我们联系。这是我的证件。”
他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上面印着国徽。
“那是自然。”
送走两位警察,三驴哥关上门,趴在门口看了看朱晓晓。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我能感觉得到,三驴哥还是挺在意朱晓晓的。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你是不是就不用回南方了?”
“这个还要看总部那边。”
三驴哥走回来坐下。
“不过留在这边的面更大一些,毕竟前期工作都是我带着人在做。后期如果换人,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企业嘛,你也知道,人事调动说不准的。”
“啊,这样啊!”
我点点头,其实对企业的事儿一知半解。
“三驴哥,你看过大海么?”
我突然问。
“大海?”
三驴哥一愣,咬了一口黄瓜。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有看过真的大海。”
我看着窗外,远处是县城的平房顶,再远就是灰蒙蒙的天。
“记得小时候,村里来过放电影的,我在上头看过一次大海。不过那会我傻,没人搭理我,我也记不太清是啥电影了,就记得一片黑汪汪的水,望不到边。”
三驴哥顿了顿,把黄瓜咽下去,眼神有些悠远。
“大海怎么说呢,就是很广阔,一眼望去,好像天跟海都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海浪一浪一浪的,哗啦哗啦地冲上岸,又退回去,然后再冲上来。站在海边,看着那水,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被海浪带走似的。”
他说着,我听着。
屋里渐渐亮堂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大海聊到南方,从南方聊到朱家坎,又从朱家坎聊到小时候的事儿。
三驴哥说他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过,我说我傻的时候最爱蹲在河边看蚂蚁搬家。
一直聊到天大亮,才各自歪在沙发上睡去。
等我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要天黑了。
我第一时间去看了朱晓晓。
她还在睡,脉搏平稳,呼吸均匀,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她就像是一株植物,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重新焕发生机。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一张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
那是另一个朱晓晓,没有被鬼胎缠身之前的朱晓晓。
“十三,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吧。”
三驴哥揉着眼睛站起来。
“这县城你也不经常来,咱们出去走走,买点吃的回来,等晓晓醒了也好有东西吃。”
三驴哥的提议我连连点头。
县城我还真就是没有怎么来过。
别说是我,就是我爹我娘,也很少来县城,一年就来那么几次,要么是秋天卖粮食,要么是春天买种子,又或者是腊月里办年货。
我要是不傻,我爹我娘或许还能带上我,可是那时候我傻,要是带上,完全是个累赘。
我跟三驴哥下了楼,路过那老太太家门口的时候,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还有警戒线。
封条上的红印章很醒目,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像是消毒水混合着别的什么。
“哇!这外面的空气,真的好!”
走出筒子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却也清新。
在屋子里待了太久,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似乎让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跳皮筋,嘴里念着“马兰花开二十一”;远处传来广播声,是县广播站在播放新闻。
“咱们去哪里?”
三驴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吧作响。
“随便走走吧,看看这朱家坎县城。”
我跟着三驴哥的步伐,走在县城的马路上。
路面是柏油的,但已经坑坑洼洼,路边种着杨树,叶子黄了一半。两旁是些平房,偶尔有几栋二三层的小楼,墙上刷着白灰,写着标语。
“只生一个好”
恍惚间我觉得,要是有一天我家也搬到县城住该有多好。
“十三,想啥呢?”
三驴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啥。”
“就是觉得,县城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