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 (第2/2页)
……
“……所以,李好同学,你要明白,有时候压力不仅仅来自于学习,家庭的因素也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比如你母亲的情况……”
温和的、循循善诱的声音。
我猛地“醒”来。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布置得温馨却略显压抑的办公室里。百叶窗半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那个“心理辅导员”陈老师的办公室。
而我,像一个无形的幽灵,正站在沙发旁边。
李好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看起来比在天台时更小,更脆弱。
陈老师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过分“关切”的光芒。他的手里,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支笔。
“学校里的一些同学,比如张狂,他们可能方式不对,但本质上也许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催眠曲,话语的内容却让作为旁观者的我遍体生寒,“你要试着理解,而不是一味地抗拒和害怕。毕竟,把关系搞得太僵,对大家都不好,你说呢?”
李好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他不是…他……”
“唉,”陈老师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李好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自然地收回,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眼神却几不可查地冷了一瞬。
“你看,你就是太紧张了。这样吧,下次你母亲医药费如果还有困难,可以跟老师说,老师认识一些人,也许可以帮你介绍一些……更轻松的兼职。当然,这需要你……”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过,“……更懂事一些。”
赤裸裸的暗示!裹挟着权力的压迫和肮脏的欲望!
我怒吼着想要冲过去,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无法触碰任何实物。这是回溯的景象,我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李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得更深,指甲掐进了胳膊的肉里。
“我…我要回去了…”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想要逃离。
“李好同学,”陈老师的声音沉下了一度,依旧保持着礼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胁,“老师的建议,你最好认真考虑。别忘了,你的助学金评定和操行评语……都需要我的签字。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李好逃跑的背影僵在门口,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住。
画面开始闪烁,碎裂。
下一个片段。
夜晚。空旷的教学楼走廊。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李好抱着几本书,快步走着,神色慌张,不时回头张望。
一个身影从拐角闪出,拦住了她的去路。是陈老师,他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没有…”李好连连后退。
“别怕,跟老师说。”他一步步逼近,影子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是不是张狂又骚扰你了?需要老师帮你……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只要……”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和危险的意味。
“……只要你听话。”
李好惊恐地摇头,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她失声尖叫。
“嘘——”陈老师的手指近乎猥亵地摩挲着她的手腕皮肤,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的笑容,“别吵,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让他们看看,深更半夜,你和我在这里拉拉扯扯?你说,他们会相信谁?”
李好的挣扎瞬间停滞了,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将她淹没。眼泪无声地滑落。
……
景象再次扭曲,模糊。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条流过学校后门的、浑浊的河。李好独自站在河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是陈老师以“心理评估”为由,让她写的包含家庭隐私和“自我检讨”的材料。风中似乎传来他恶魔般的低语:“逃不掉的…你们都一样…只有我能帮你…”
她回头望了一眼学校的方向,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冰冷的河水。
“不——!!!”
我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嘶吼,巨大的悲愤和痛苦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所有的画面碎裂成粉末,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咳——!”
我身体剧震,猛地咳出一大口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液,整个人向前栽倒。
“周木!”
李好惊慌失措地抱住我,防止我撞在地上。
我瘫在她怀里,眼皮重若千斤,视野里一片血红,只能勉强看到她那模糊的、布满泪水和惊骇的脸。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陈…陈…”鲜血不断从我口中涌出,阻碍着发音,“…办…公室…他…录音…笔…左…左边抽屉…暗格…”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锉刀从喉咙里锉出来。
“证据…河…不要…”
巨大的黑暗最终彻底笼罩了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感觉到,李好抓住我胳膊的手,不再仅仅是颤抖。
而是收紧了。
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恨意和决绝。
那本日记本,从我无力垂落的手中滑落,掉在泥地上。
“不行我要回去,她还在等我,我不可以这样放弃求求了要我回去。”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捧起日记本用力擦着上面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