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寒潭影 (第1/2页)
楚璃的靴底碾过最后一片枯黄的草叶时,暮色正沿着苍莽山的山脊漫下来。她拢了拢被山风掀起的披风,指尖触到内里暗袋里那枚冰凉的青铜令牌——三天前从雾隐阁密道里找到的东西,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凹陷处嵌着半块月牙形的玉,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中间劈开。
“姑娘,前面就是断云崖了。”身后传来老向导嘶哑的声音,他手里的竹杖在碎石地上敲出单调的响,“locals说那崖下的寒潭邪性得很,十年前有伙采药人掉下去,第二天浮上来时,脸上的皮肉都跟冻住的豆腐似的,一戳就掉。”
楚璃没回头,目光越过向导佝偻的肩头,落在远处那道被暮色撕开的裂口上。断云崖像被巨斧劈过的山骨,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崖边丛生的矮松被风刮得朝一个方向倾斜,像是无数只指向深渊的手。她要找的人,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在这里。
三日前雾隐阁那场大火,烧掉了半座藏书楼,也烧掉了楚璃追查半年的线索。她在坍塌的梁柱间找到那具被烧焦的尸体时,本该是松一口气的——那是江湖上悬赏最高的杀手“影”,也是当年参与覆灭楚家满门的凶手之一。可当她掀开尸体胸前那块烧熔的护心镜时,却看见皮肉下嵌着半枚一模一样的月牙玉,与她手中令牌上的凹陷严丝合缝。
“影”早就死了。死在至少一年前。
那这具尸体是谁?又是谁,在雾隐阁的火海里,替“影”走完了最后一程?
老向导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寒潭的传说,楚璃却已迈开脚步。披风下摆扫过崖边的露水,溅起细碎的银芒,她忽然停住脚,弯腰捡起一块嵌在石缝里的布料碎片。深紫色,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那是天枢阁的标志,而天枢阁阁主谢临,是她眼下唯一的盟友。
谢临怎么会来这里?
风突然紧了,卷着崖底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楚璃猛地抬头,看见崖边的松树下,站着个穿玄色夜行衣的人,身形挺拔,手里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刃上的血迹正顺着锋刃往下滴,在脚下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人缓缓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楚璃的呼吸骤然停住——那是张她绝不会认错的脸,属于三个月前在江南水乡与她并肩作战、最后却为掩护她而“坠落”山崖的谢临。
他的眼神很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楚姑娘,别来无恙。”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沙哑,“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这里。”
楚璃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指节泛白。她注意到谢临的左手袖口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更让她心惊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赫然是另一半月牙形的玉,正与她暗袋里的青铜令牌遥遥相对。
“是你杀了‘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寒意——如果谢临没死,如果“影”是他杀的,那过去三个月里她追查的一切,究竟是真相,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谢临轻笑一声,抬手用剑尖挑起地上的那块深紫色布料碎片。“天枢阁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楚璃,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楚姑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可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崖底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呼啸,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楚璃低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的寒潭水面泛起诡异的绿光,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水面下似乎有无数影子在游动,那些影子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人形——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一个身影,赫然穿着与楚璃记忆中父亲一模一样的锦袍。
“那是……”楚璃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谢临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寒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决绝取代。“看来,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低声说,忽然抬剑指向楚璃,“楚姑娘,要么现在转身离开,要么……就留在这里,跟它们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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