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寒潭碎影 (第1/2页)
楚璃的靴底碾过阶前最后一片残雪时,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她仰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铅色云絮像被揉皱的纸,沉甸甸地压在巍峨的摘星楼顶上。这座矗立在皇城西北角的楼阁,三年来第一次对她敞开了大门,却比任何一次紧闭时都更像座囚笼。
“楚大人,请。”引路的内侍垂着眼,声音尖细得像冰锥刮过琉璃,“国师在顶层候着。”
楚璃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块暖玉,此刻却冰得刺骨——就像半个时辰前,大理寺地牢里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死者是兵部侍郎周显,七窍流血倒在狱中,周身没有任何外伤,唯有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青黑色的粉末。仵作验了三次,只敢颤声说是“中了奇毒”,再多一个字也不敢说。可楚璃认得那粉末,十年前在南疆密林里,她亲眼看着叛将林苍就是这样七窍流血,死在她箭下。
摘星楼的楼梯是紫檀木所制,踩上去悄无声息。楚璃数着台阶,每上三级,就听见楼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紧绷的弦上。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抱着她登这座楼看花灯,那时楼梯铺着厚厚的毡毯,父亲的笑声比楼外的爆竹还要响。如今毡毯没了,父亲也没了,只剩下满楼梯的沉郁香气,像陈年的叹息。
顶层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楚璃推门时,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国师玄渊背对着她,青灰色道袍的下摆垂在地面,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脚踝愈发苍白。他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近终局,却独独在天元位空着一子。
“楚大人来得比我预想中晚了一刻。”玄渊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炭火上,“是为周显的事耽搁了?”
楚璃反手带上门,烛火猛地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国师怎知周显死了?”她盯着玄渊的背影,这人总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地牢守卫森严,除了……”
“除了奉旨提审的人?”玄渊转过身,面具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楚大人是想说,凶手是我?”
楚璃没说话。周显是十年前南疆乱案的关键人物,当年主审此案的正是她父亲。三个月前,父亲突然“病逝”,周显却在此时翻供,声称握有当年冤案的证据。而玄渊,这位三年前突然被先帝重用的国师,恰好是南疆人。
“周显指甲里的粉末,是‘牵机引’。”楚璃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刀,“此毒产自南疆十万大山,唯有巫蛊世家能制。国师祖籍南疆,总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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