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囚笼回响与孔雀之影 (第1/2页)
冰冷、潮湿、黑暗如同实质的帷幕,笼罩着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古老隧道。
江默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或是深陷泥潭。断骨处的剧痛与方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力量爆发带来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抽干他最后一丝力气。唯一支撑着他的,是身后那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以及瓦莱拉那句如同毒蛇低语般萦绕不去的警告——“容器”与“祭品”。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样的恐怖漩涡,父亲留下的谜团像是一个无底深渊,而他现在正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肯诺手中的小型松脂火把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投下摇曳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狭窄崎岖的路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射在湿滑的岩壁上,如同跟随的鬼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腐烂苔藓的霉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古老陈腐气息,仿佛这条隧道已经沉睡了数个世纪,此刻才被不速之客惊醒。
江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刺痛。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不堪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肩膀重重地撞在旁边一块凸出的、湿冷的岩壁上,发出了压抑的喘息声。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肯诺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火把的光芒将他高大健硕的身躯投映成一座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剪影。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搀扶,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江默,仿佛要从他狼狈不堪的表象下,剥出隐藏的真实。
沉默在隧道里蔓延,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江默粗重的喘息。
“你…到底是谁?”江默艰难地抬起头,用生硬的、带着喘息声的泰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必须知道这个强大的猎人为何态度转变,又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圣山的守护者,肯诺。”猎人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隧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山林的野性与威严。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江默的脸,“你…吟诵了‘启门之言’。那是唯有历代大长老和真正的‘锚定之人’才知晓的圣言,早已残缺失落…你从何得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探究。
“我父亲…”江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留下的…遗言。”他顿了顿,强忍着剧痛,抬起了那只依旧残留着恐怖烙印、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内部攒刺的右手,“这个…又是什么?为什么它会对那祷文起反应?”这是他最大的疑惑,这来自雅拉的秽血、玛瑙的剧毒和基金会血清的混合体,似乎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肯诺的目光立刻被那只手吸引,他向前微微倾身,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昏黄的火光下,那烙印的色彩混乱而诡异,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污血…剧毒…异邦人的药剂…”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警惕,但随即,一种更深的惊疑取代了之前的情绪,“…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圣山深处‘囚笼’的古老气息?这怎么可能?你接触过‘祂’的牢笼边缘?”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不可能…未完成净化仪式的人靠近那片区域,只会被吞噬心智,或陷入永恒的疯狂…”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默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但你…偏偏诵出了圣言…尽管…”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眼神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你的发音,似乎有些…‘不准’?像是…模仿?”
江默心中猛地一凛,后背瞬间渗出更多冷汗。这个猎人的感知敏锐得可怕!他确实是为了唬住瓦莱拉而打乱了顺序胡乱念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听出异常?他强作镇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囚笼’里…又是什么?”他必须抓住机会,从这个似乎知情的守护者口中挖出更多信息,与瓦莱拉那真假难辨的话相互印证。
肯诺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灭不定。隧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低沉、充满了无尽忌惮的语气开口:“古老的邪恶。并非外界传闻的‘门’,那是一处错误的称呼。那里是封印之地,是囚禁之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传承了无数代的沉重,“我们的先祖,立下血誓,世代看守于此,防止‘祂’的力量泄露一丝一毫,防止任何外人惊扰‘祂’的永眠。你们口中的‘龙舟’,或许就是远古时期迷失了的‘守墓人’一脉的分支,他们背弃了山林,流落外界,早已忘记了最初的誓言,甚至…可能变得贪婪,反而想去探寻、利用那份他们本该守护封印的力量…”
他的话语朴素,没有瓦莱拉那种精于计算的蛊惑,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和历史的沉重感,让江默下意识地更倾向于相信。
“‘金孔雀’…还有那个女人(瓦莱拉)…他们是想打破囚笼?”
“是的。愚蠢!至极的贪婪!”肯诺的语气中陡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握着火把的手关节微微发白,“他们以为能够控制‘祂’的力量,就像孩童妄想驾驭山洪!结果只会引来彻底的毁灭!长老早已预见到了…灾厄将因这些外来者而苏醒…”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默身上,那愤怒又化为了更深的困惑,“但你…为何能诵出圣言?难道…你会是预言中那个…带来变数的‘锚定之人’?可你身上的气息如此混乱…”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绝对不属于自然岩层收缩或滴水声的异响,从隧道前方深邃的黑暗中清晰地传来。
肯诺瞬间收声,全身肌肉绷紧!所有的困惑和交谈被抛到脑后,他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最顶尖的猎人。他猛地将火把移向前方,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握紧了腰间的猎刀刀柄,身体微蹲,做出了随时可以扑击或防御的姿态。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眯起,所有感官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动静。
江默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再次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在这深入地底、通往未知之地的古老隧道中,会是什么?瓦莱拉去而复返?还是…更糟的东西?
黑暗中,先是一阵缓慢而拖沓的、仿佛什么重物在地上摩擦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摇摇晃晃、姿态极其怪异的身影,逐渐被肯诺手中前伸的火光照亮轮廓。
是之前瓦莱拉小队的一名队员!他身上的基金会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脸色是一种死尸般的惨白,双眼完全涣散,没有任何焦点,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痴傻的弧度,挂着黏腻的口水,发出无声的、诡异的微笑。他的动作极不协调,关节像是生锈的零件,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脖子——那里有一个清晰的、已经发黑腐烂的怪异咬痕,而周围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微的、活物般的东西在皮下蠕动、起伏!
“退后!”肯诺低吼一声,用身体将江默完全挡在后方,眼神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如临大敌的忌惮,“是‘祂’的低语…侵蚀了神智…灵魂已被污染吞噬…没救了!”
那名被侵蚀的队员似乎被跳动的火光吸引,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怪响,突然加速,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扑了过来!
肯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作为守护者,他清楚让这种被“祂”的力量彻底侵蚀的存在离开圣山范围会带来何等灾难。他毫不犹豫,猎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而狠厉地直劈向对方的头颅!
然而,就在猎刀破空,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从侧方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中骤然射出!
肯诺的战斗本能远超常人!在那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一抖!刀光随之偏转!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一枚细如牛毛、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被他险之又险的刀锋精准地磕飞,斜斜地钉入旁边的岩壁,针尾兀自高速颤动!
“谁?!出来!”肯诺厉声喝道,身体迅速回转,目光如电,锐利地扫向毒针射来的方向,全身紧绷到了极点。竟然还有人潜伏在侧!他甚至之前毫无察觉!
黑暗中,先是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电子设备受到干扰般的细微杂音,接着,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的年轻男声响起,用的是中文:
“…江默?!你还活着?!这信号…老天…你真的在这鬼地方?!这生物读数…你旁边那是…?”
这声音?!
江默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这声音是…哲子?!那个他亲眼目睹(或至少确信)已经死在之前码头那场惨烈爆炸、或是金三角矿场阴谋中的兄弟?!他不是已经?!强烈的震惊和荒谬感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呆立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等江默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个冰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的女声响起,同样用中文,却粗暴地打断了哲子的话:
“闭嘴,菜鸟。优先排除威胁。确认目标状态。”(是玛瑙的声音!)
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阴影本身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从肯诺和江默侧后方另一处更为黑暗的角落滑出!她并非来自那道裂缝,而是一直就像石像般潜伏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连肯诺如此敏锐的感知都未能提前发现!
她的动作依旧迅捷,却明显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迟滞,左腿移动时略显僵硬,似乎带伤。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多处破损,沾满了暗沉的、已经干涸的血渍和泥土,显得风尘仆仆。但她手中那柄匕首所散发的寒光,却依旧精准、稳定,带着致命的威胁,直取肯诺毫无防备的侧颈要害!
是玛瑙!她看起来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眼神却像淬火的寒冰,冰冷、坚定,充满了野兽般的生存意志和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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