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净血深潜 (第2/2页)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羞耻和赤裸感,仿佛灵魂被剥光了放在聚光灯下展览!
就在这时,在那些疯狂闪动的记忆碎片洪流中,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在地下排污管道,雅拉将那个黑色金属盒子按在破洞上阻挡水流之前…盒子的底部…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个极其微小的、由光线构成的标志——那不是一个孔雀,而是一个抽象的、由三条流线型波纹托起的…船锚?
这个画面太快,太隐蔽,几乎被淹没在记忆的洪流里。但江默的意识却猛地抓住了它!
船锚?龙舟货运的船锚?!
这个盒子…和父亲有关?!和“龙舟”有关?!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的一角!但还不等他细想——
“检测到异常记忆碎片关联性。标记该节点。尝试深度解析…”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疑惑。
更强的力量试图涌入,想要抓住并放大那个船锚的印记!
“滚出去!!!”江默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咆哮!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保护隐私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体内那两股被“净化血清”压制、却并未完全驯服的力量(雅拉的冰冷和玛瑙的灼热),在这极致的压迫下,竟然奇迹般地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同步共振,形成了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屏障,死死护住了那个关于船锚的记忆节点!
“解析受阻。屏障强度异常。疑似‘钥匙’与‘母体’残留共鸣干扰。”电子音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强攻。“记录该异常。优先完成基础记忆图谱绘制。”
那股强行翻检记忆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继续去扫描其他更表面的记忆区域。
江默的意识在虚无中剧烈喘息,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他保住了那个关键的碎片,但更多的记忆已被窥探、复制、归档。
不知过了多久,那灰色的虚无和强制性的记忆回放终于开始消退。
意识如同被抛上岸的鱼,猛地回归身体。
剧烈的生理痛苦再次占据主导。但比痛苦更甚的,是一种冰冷的、灵魂被玷污的恶心感。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医疗套房内光线柔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监护仪上的数据趋于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意识层面的酷刑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旁边。
雅拉的病床周围,多了几台更复杂的、连接着她头部的仪器。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眉心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记忆深潜…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玛瑙那边似乎暂时平静,各种监测数据稳定得可怕。
这时,墙壁再次滑开。
瓦莱拉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套装,脸上带着那种程式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然后望向江默。
“净化和深潜程序很成功,江默先生。”她的声音悦耳如常,“虽然有一些…小小的意外阻力,但基础图谱已经建立。你的配合很有价值。”
配合?江默只想撕碎她那虚伪的笑容。
“我们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龙舟货运’…你的父亲…还有那些…微不足道的友情和愤怒。”瓦莱拉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一份乏味的报告,“这些情绪碎片很有趣,但对于理解‘钥匙’的整合机制帮助有限。”
她走到江默床边,目光落在他刚刚被“净化”过的、依旧残留着暗红与暗金冲突痕迹的伤口上。
“你的身体对‘净化血清’的排异反应很强烈。这反而证明了雅拉小姐的‘血源馈赠’在你体内扎根之深,以及与‘母体’力量那种危险的共鸣确实存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科学家的狂热,“这很痛苦,但也…非常独特。值得我们进一步…挖掘。”
挖掘?像挖矿一样挖掘他的身体和灵魂?
“不过,在此之前…”瓦莱拉话锋一转,视线投向昏迷的雅拉,“我们需要先处理雅拉小姐带来的那个‘麻烦’。”
她挥了挥手。
那两个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再次出现,推着另一台仪器车,走向雅拉的病床。仪器车上放着的,正是那个从方舟废墟带回的、略微变形的黑色金属盒子。
他们小心地将盒子放入一个连接着无数线缆的圆形扫描仪中。
“开始分析‘源血之引’容器结构,尝试破解内部隔离协议。”瓦莱拉命令道,眼神专注。
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各种光束在盒子上来回扫动。
突然!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容器内部结构不稳定!”仪器车上的屏幕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和尖锐的警报!
“什么?!”瓦莱拉脸色微变,“立刻中止!加强隔离…”
话音未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内部机括松动的声响,从黑色金属盒子内部传出!
紧接着,盒子表面那些被灼烧出的细微痕迹,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并非幽蓝,也非暗红或熔金,而是一种…纯净的、冰冷的白色!
盒盖,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微弱、却让江默体内所有力量(雅拉的、玛瑙的、甚至那“净化血清”的残留)都瞬间冻结、蛰伏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而出!
那气息…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至高…至冷…至空…
瓦莱拉和那两个白影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法则定在原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不可能…这气息是…”瓦莱拉失声低语,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就在这万物静止的瞬间——
“咳…”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咳嗽声,从雅拉的病床上传来。
江默猛地转头!
只见雅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疯狂,而是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清醒彻骨的…虚无?她看了一眼那打开的盒子,又看了一眼被定住的瓦莱拉和白影,最后,她的目光与江默震惊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江默却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唇语。
那是——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