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溪的逃跑 (第2/2页)
她僵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警报,没有守卫破门而入,甚至监控摄像头的幽蓝光点,都没有丝毫闪烁。
失败了?还是……信号被成功接收,但需要时间?
她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极致的紧张和虚脱,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药物的力量,似乎也随着这次疯狂的爆发,重新开始上涌。
不……不能睡……现在不能睡……
但意志力终究有极限。在无尽的疲惫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不可抗拒地沉入黑暗。
……
当林溪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冷。一种不同于“黑松林”内部恒温的、更加粗糙、更加真实、带着土腥味和某种腐败植物气息的、野外的寒冷。然后是颠簸。身体下不是坚硬的聚合物床垫,而是粗糙的、不断晃动的硬木板。耳边,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声,以及……风声?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那间令人绝望的灰色囚室。而是一个低矮、昏暗、堆满了散发霉味的干草和模糊货物的狭窄空间。没有灯,只有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天光。她身上盖着一件粗糙、散发着浓重机油和汗臭味的破旧军大衣。她躺在干草堆上,身下是不断震动的卡车货厢底板。
她……出来了?
不是在梦里?不是药物的幻觉?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依旧苍白、但指甲缝里塞着污垢和干涸血痕的手。又摸了摸身下粗糙扎人的干草,闻着空气中那真实的、属于西伯利亚荒原的、凛冽而自由(尽管肮脏)的气息。
“嗬……嗬……”压抑的、充满了狂喜、难以置信、以及无尽怨毒的笑声,从她干裂的喉咙里溢出来,嘶哑得如同夜枭的啼叫。
她真的出来了!从那个绝对牢笼里出来了!荆棘会做到了!他们真的能干扰甚至欺骗“黑松林”的系统,在那个瞬间的“窗口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也许是修改了某个区域的扫描数据,也许是触发了某个伪装的“医疗转移”程序,也许根本就是更高维度的技术——把她从那个房间“置换”了出来,塞进了这辆不知开往何处的、破旧的货运卡车的后车厢里!
“指导者”……荆棘会……他们没有放弃她!他们需要她!他们有能力对抗莱茵斯特家族!
巨大的、扭曲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但很快,这狂喜就被更加炽烈、更加清晰的仇恨和复仇的欲望所取代。
苏晚!你等着!我出来了!我没有死!我不会像老鼠一样烂在那个冰窟里!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羞辱、囚禁、身败名裂——我要你百倍、千倍地偿还!还有苏家,还有莱茵斯特家族……所有看不起我、抛弃我、伤害我的人,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她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和寒冷,开始摸索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干草和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货物,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指示。
但她不在乎。只要出来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恨,她就有无穷的力量。
卡车在颠簸中不知行驶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林溪缩在军大衣里,保存着体力,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荆棘会把她弄出来,一定有计划。她现在需要找到“指导者”,或者他留下的下一步指示。
终于,卡车停了下来。发动机熄火。外面传来模糊的、用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俄语或某种西伯利亚方言)交谈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货厢后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一个穿着臃肿皮袄、戴着毛茸茸帽子、满脸横肉、眼神冷漠的壮汉,出现在车厢口。他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上下打量着林溪,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到了。下来。跟我走。”
林溪没有犹豫,裹紧军大衣,手脚并用地爬下卡车。脚踩在坚硬冰冷的冻土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壮汉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眼前是一片荒凉到极致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稀疏针叶林,几座低矮破败的木屋散落其间,冒着微弱的、几乎被寒风吹散的炊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没有温度的光斑。这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图上绝不会标注的、走私者或逃亡者的临时营地。
壮汉拽着林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其中一座看起来稍微“完整”一点的木屋。推开门,一股混合了劣质酒精、烟草、体臭和食物馊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黑锅。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着几个同样穿着臃肿、眼神凶悍、正用刀子割着肉干、喝着烈酒的汉子。看到壮汉带着林溪进来,他们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事情,仿佛她只是一件不起眼的货物。
壮汉将林溪推到炉子边的一张空凳子上,从锅里舀了一碗看不出内容的、浑浊的热汤,又掰了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扔在她面前。
“吃。暖和。等着。”壮汉说完,便不再理她,走到另一桌,和同伴低声交谈起来,用的依然是林溪听不懂的语言。
林溪看着眼前那碗散发着怪味的汤和能砸死人的面包,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强迫自己,用颤抖的手抓起面包,沾了沾热汤,艰难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下去。她需要热量,需要体力。
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中找出“指导者”或者荆棘会的联络人。但这些人看起来,就是一群最底层的、在法外之地讨生活的亡命徒,不像是有能力策划“黑松林”那种级别行动的人。
难道荆棘会只是利用这些人,作为转移她的工具?真正的联络点不在这里?
就在她心中疑窦渐生时,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这个人,和屋里其他人截然不同。他身材高瘦,穿着一身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的深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样不新但干净的毛线帽,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不像亡命徒,倒像是个落魄的学者,或者……乡村教师?
他的出现,让屋里那些原本冷漠的汉子们,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那人径直走到林溪面前,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平静,用一种口音纯正、略带沙哑的英语,低声说道:“林溪小姐?”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那人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朝木屋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
林溪连忙放下碗,裹紧大衣,跟了上去。那些汉子们没有任何阻拦,仿佛早就知道。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低矮、散发着霉味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间更加狭小、但相对干净、甚至点着一盏煤油灯的房间。房间里有张简陋的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产物的、但配备了特殊加密模块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那人示意林溪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却不是常见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漆黑的、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暗绿色光标在等待输入的窗口。
“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以及你掌握的信息,以确保你不是莱茵斯特家族放出来的诱饵。”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告诉我,你在‘R7’接口,输入的最后一条完整信息是什么?‘指导者’给你的最后一个指令代号是什么?”
考验来了。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用尽量清晰的、嘶哑的声音回答:“我在接口输入的信息是:‘暗码:R7-Alpha。状态:被囚,急需外联。目标A反击在即,计划有变。请求指示与新渠道。勿用常规路径。危险。林溪。’‘指导者’最后的指令代号是……‘复苏’。”
那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验证。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目光中的审视略微减轻。“验证通过。欢迎你,林溪小姐。你可以叫我‘寒鸦’。我是‘复苏’计划在本地区的临时协调人。‘指导者’收到了你的信息。他对你在‘黑松林’内的表现,以及你提供的情报价值,表示赞赏。”
“‘复苏’计划?”林溪抓住了关键词,心脏狂跳。
“是的。‘复苏’计划。”“寒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不仅仅是将你从牢笼中‘复苏’,更是要将我们荆棘会的‘种子’,重新播撒,让真正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复苏’。你,林溪小姐,是我们选中的人之一。你对苏晚,对莱茵斯特家族的仇恨,你掌握的关于‘星源’的秘密,以及你自身……特殊的、被‘潘多拉之种’和后续药物影响过的精神与生理状态,都让你成为执行下一步计划的关键人选。”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林溪急切地问,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寒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密封的金属盒子,推到林溪面前。“在告诉你计划之前,你需要先恢复体力,并适应……一些‘小小的’变化。盒子里是为你准备的药物,能加速你的身体恢复,稳定你的精神,并……进一步激发你的潜能。当然,也会有一些副作用,但与你获得的力量相比,不值一提。”
林溪看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副作用?她不在乎。只要能获得力量,只要能向苏晚复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么,计划是?”她紧紧抱着盒子,追问道。
“寒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容,凑近了一些,用近乎耳语的声音,缓缓说道:
“计划的第一步,你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和你一样,对苏晚、对苏家、对莱茵斯特家族,怀有深刻仇恨,并且容易被你操控的帮手。你想一想,在苏家,还有谁,符合这个条件?”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从她记忆的深渊中钻了出来。
“……林强?”
“寒鸦”的笑容加深了,点了点头。
“是的,你的……养兄。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