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劫后余波 (第1/2页)
地煞冲霄的余威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散去,却在身后留下一片狼藉,以及空气里久久不散的、令人心悸的阴寒与硫磺混合的气息。裂谷深处,那翻涌的暗红雾气虽然不再狂暴如沸,却依旧如同受伤凶兽的喘息,缓慢而沉闷地起伏着。平台之上,崩裂的岩石、焦黑的灼痕、散落的残肢断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是何等的残酷。
邱尚广没有立刻去寻找苏晴他们。他强压下体内那新得的、关于“封镇”真意的澎湃感悟,也暂时将佛力与剑意融合带来的奇妙变化放在一边。此刻,他更需要的是恢复,是观察,是判断眼前这劫后的局面。
他找了一处相对完整、视野尚可的半截石柱,在其阴影后盘膝坐下,服下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一边调息,一边将灵识如同最轻柔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着平台区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方圆数里之内,一片死寂。那些原本被地煞柱吸引而来、却又在灾难降临前仓皇逃窜的各路修士,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远处戈壁尽头,依稀能看到几道渺小的、正亡命般远遁的黑点。空气中残留着驳杂的灵力波动,是混乱逃窜时留下的痕迹,带着惊恐与仓皇。地面上,除了昨夜和方才大战留下的尸体,又多了许多新鲜的、被地煞气流吞噬后留下的灰白人形痕迹,以及几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这些,都是来不及逃走的倒霉蛋。
没有活人。至少,在这片平台核心区域,暂时没有了。地煞冲霄的恐怖,显然吓破了绝大多数人的胆,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靠近这片死亡之地。
邱尚广的目光,缓缓扫过昨夜圣火教与黑煞门交战的那片洼地方向。那里的血色符阵早已在煞气冲击下彻底湮灭,那面黑色小幡也不见了踪影,连同圣火教与黑煞门弟子的尸体,也大多被地煞气流席卷、撕碎,只剩零星残骸。至于那凶悍的“铁屠”和圣火教的阴鸷老者,是生是死,逃往何方,不得而知。
他又望向裂谷边缘,那崩塌了小半的平台。那里是地煞冲霄的中心,此刻依旧被淡淡的暗红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但邱尚广能感觉到,在那雾气深处,那朵承载了慧闻罗汉最后意志与传承的金莲虚影,已然重新隐去,与封印脉络融为一体,继续履行着它镇压邪魔的使命。而自己也与那金莲,与这裂谷下的封印,有了一丝难以割断的、因果层面的联系。
“暂时……安全了。”邱尚广心中稍定。至少,短时间内,这裂谷应无大碍。魔教若想再搞什么大动作,恐怕也需要时间重新筹备。而这,就给了他们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他取出秘境令,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数十个细小的光点。其中代表苏晴、王岩、李晨、赵明的四个光点,已然远离了这片区域,正朝着他们约定好的、昨夜栖身的那处风蚀岩山方向移动,速度不快,显然也在警惕地观察着后方。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他们成功撤出去了。
他又尝试感应陆明轩、方焱等其他同门的方位。然而,秘境令的传讯与感应能力本就有限,在地煞冲霄之后,这片区域的空间更加紊乱,灵识干扰严重。他只模糊感应到,有几个代表昆吾弟子的光点,似乎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这片区域缓缓靠近,但距离尚远,且信号时断时续,无法准确定位。
“看来,苏晴的传讯,至少有一部分同门收到了,正在赶来汇合。”邱尚广思忖着。这是一件好事。接下来,他必须尽快与苏晴他们会合,然后与赶来的同门汇合,重新整合力量。这裂谷的变故,以及其中隐藏的、关于九婴凶魂封印的秘密,必须尽快告知同门,乃至传回宗门。同时,也要提防魔教可能的反扑,以及其他被吸引而来的势力。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计划,体内丹药化开,灵力缓慢恢复之际——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吹沙砾,又似某种细足动物爬过岩石的声响,忽然从左前方不远处,一堆崩塌的乱石缝隙中传来。
不是风。邱尚广瞬间警觉。《冰心剑典》赋予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刻分辨出,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不自然的节奏。
有人!而且,似乎……受伤不轻,正在试图隐藏,或者……准备着什么。
邱尚广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缓缓收敛气息,将自身与石柱的阴影更加紧密地融为一体,灵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锁定那片乱石堆。
声音持续了片刻,似乎那藏在石堆后的人,也在小心地探查着外面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指节粗大、皮肤黝黑的手,颤巍巍地从石缝中伸出,扒住一块岩石的边缘。接着,一个同样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独狼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那个昨夜与圣火教阴鸷老者对峙过的、脸上带着刀疤的独行筑基中期散修!邱尚广记得他,当时此人态度最为强硬,对裂谷下的“机缘”也最为热衷。没想到,他竟然没死,也没逃远,而是藏在了这里!看其模样,显然在地煞冲击中受了重伤,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前衣衫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气息微弱,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
那刀疤散修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在邱尚广藏身的石柱方向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移开,显然并未发现隐匿极好的邱尚广。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喘息,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与怨毒。
“妈的……该死的煞气……差点就交代了……”他低声咒骂着,声音嘶哑难听,一边试图从石堆中爬出来,动作因剧痛而显得异常迟缓笨拙。
邱尚广静静地看着,没有动弹,心中却念头飞转。这散修是个麻烦。他见过自己(昨夜在平台上对峙时),也必然看到了昨夜与魔修激战、以及最后地煞冲霄的景象。若让他活着离开,将昨夜之事传播出去,尤其是自己最后闯入地煞核心的举动,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而且,此人心性凶戾,绝非善类,此刻重伤,正是解决后患的良机。
但……趁人之危,袭杀一个重伤的、与自己并无直接生死大仇的散修,有违他心中对“道”的秉持。他并非迂腐之人,但也非嗜杀之辈。杀,要有杀的理由。
就在邱尚广权衡之际,那刀疤散修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终于从石堆中挣扎着爬了出来,半靠在旁边一块较大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并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玉瓶,倒出几颗赤红色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丹药入腹,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些。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具尸体上——那是一具穿着青色道袍、似乎是某个小宗门弟子的尸体,死状凄惨,半边身子都焦黑了。刀疤散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挣扎着爬过去,在那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他脸上露出喜色,从那尸体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闪烁着温润灵光的青色玉佩,以及几块中品灵石。
“嘿嘿……总算没白来一趟……”刀疤散修将玉佩和灵石收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变得狰狞,“圣火教……黑煞门……还有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等老子养好伤,得了这裂谷下的机缘,定要你们好看!”
他挣扎着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此地,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疗伤。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邱尚广藏身石柱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自刀疤散修身侧另一堆乱石后响起!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取其太阳穴!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显然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偷袭!
刀疤散修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微微偏头。乌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惨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谁?!”他厉声喝道,同时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布满裂纹的黑色小盾,挡在身前。这小盾灵光黯淡,显然也受损不轻。
“嘿嘿嘿……刀疤刘,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那堆乱石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修为在凝脉后期的修士,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手中把玩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细长飞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是昨夜与这刀疤散修同行的几个同伴之一!邱尚广记得,昨夜此人一直跟在刀疤散修身侧,态度谄媚。没想到,大难临头各自飞,此刻见刀疤散修重伤,竟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侯三!是你!”刀疤散修认出偷袭者,眼中杀意暴涨,“你竟敢对老子动手?!”
“有何不敢?”那被称作侯三的瘦小修士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刀疤散修刚刚收起的青色玉佩和灵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黑色小盾,眼中贪婪更甚,“刀疤刘,你平日里对我们呼来喝去,好处却独占大半,兄弟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如今你身受重伤,正是天赐良机!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再把你所知的那条通往裂谷下方某处‘安全路径’的秘密说出来,老子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原来如此。这刀疤散修似乎知道一些关于裂谷内部的隐秘路径,难怪之前对“机缘”如此热衷,也敢留在此地。而这侯三,显然是觊觎其财富与秘密,趁其重伤,悍然反水。
“就凭你?”刀疤散修怒极反笑,虽然重伤,但筑基中期的威压依旧在,他猛地催动残存灵力,手中黑色小盾光芒一闪,化作一面尺许方圆的盾影,护住全身,同时另一只手掐诀,一道暗淡的火蛇自指尖窜出,扑向侯三,“老子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捏死你这只臭虫!”
“垂死挣扎!”侯三冷哼一声,身形如电,轻松避过那道威力大减的火蛇,手中幽蓝飞梭再次而出,直取刀疤散修咽喉!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唿哨!
嗖!嗖!
又是两道身影,从另外两处隐蔽的角落窜出!一左一右,攻向刀疤散修!这两人修为也在凝脉后期,一个手持长刀,一个挥舞铁鞭,显然都是侯三的同伙,早就埋伏在侧!
三人联手,围攻重伤的刀疤散修!刀疤散修本就重伤,灵力不济,法宝受损,此刻面对三名凝脉后期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那面黑色小盾在接连的攻击下,裂纹不断扩大,灵光越发黯淡。刀疤散修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气息越发微弱,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
“侯三!你们不得好死!”刀疤散修发出不甘的怒吼,做困兽之斗。他拼着硬受那使铁鞭修士一击,手中猛地扔出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的珠子,砸向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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